第一百五十一章 懵圈的马志平
    意识的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玻璃,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奇异而又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清冽、干净,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化学品的味道。

    马志平的脑海中下意识地蹦出一个词——来苏水。这是医院里独有的气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的味道。

    紧接着,是触觉。

    身下是床铺,但触感很奇怪,既不是家里那张睡了几十年、带着淡淡汗味的旧棉花褥子,也不是同济大学宿舍里那硬邦邦的木板床。

    这床铺有着某种弹性,身上盖着的被子也轻飘飘的,却很暖和。

    然后是听觉。

    窗外传来细碎的鸟鸣,还有一种持续而低沉的、仿佛巨大机器运转的嗡嗡声,遥远而又无处不在。

    最后,是视觉。

    马志平费力地掀开沉重如铁的眼皮。

    一道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又闭上了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敢再次慢慢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粹的白色。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以及隔在自己床边的一扇巨大的白色屏风。

    屏风的材质很奇特,像是某种坚韧的布料,绷在一个金属的框架上,将这小小的空间隔绝成一个独立的单间。

    透过屏风的缝隙,他能看到隔壁同样是一张床,床上空无一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宛如一块白色的豆腐。

    这里是哪里?

    地府吗?

    可书里写的阴曹地府,不都是青面獠牙的恶鬼和阴森恐怖的殿堂吗?怎么会如此干净?

    难道是洋人的天堂?

    马志平的脑子里冒出这个荒诞的念头。他一个信奉了一辈子唯物主义的知识分子,怎么会想到这些。

    他最后的记忆,是那个闷热的傍晚。

    黄浦江上的风带着咸腥的潮气,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江水在夜色中翻涌,外白渡桥上稀疏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光带。

    他翻过了栏杆。

    然后,纵身一跃。

    冰冷、浑浊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窒息的痛苦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入肺部。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向着黑暗的江底沉去

    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思考?

    为什么还能闻到味道,感觉到触感?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混沌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掐在左臂的胳膊上。

    “嘶——”

    一股剧烈的、清晰无比的痛感传来,如此真实,如此强烈。

    疼!

    会疼!

    他还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有人吗?”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声能不能被人听见,但几秒钟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一身洁白护士服、戴着白色燕尾帽的年轻姑娘绕过屏风,出现在他的床前。

    那姑娘约莫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秀,看到他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亲切的微笑,随即用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

    那话语的音调婉转,语速极快,像是某种南方的方言。

    马志平愣住了。

    作为同济大学的副教授,他精通俄语,能看懂一些英文技术文献,也算是见多识广,可这种语言,他闻所未闻。他只能呆呆地看着护士,脸上满是茫然。

    年轻的护士显然也意识到了沟通的障碍,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明显口音、腔调有些古怪的普通话,又重复了一遍:

    “先生,您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这一次,马志平总算听明白了。

    尽管对方的普通话发音并不标准,但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我我没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说道,“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港岛呀。”护士笑着回答道,“我们这里是华龙工业园的医护站。”

    “港港岛?”

    马志平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港岛?那个在报纸上被描述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资本主义殖民地?

    自己一个上海的大学教授,跳了黄浦江,怎么会跑到几千里之外的港岛来?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离奇!

    “是啊。”护士看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