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马志平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呀,你们一共五个人呢。”护士一边说,一边扶着他坐起身,“其他四个早就醒啦,已经被人安排去食堂吃午饭了。你睡得最久,王医生还担心你有什么问题呢。现在醒了就好。”
五个人?还有四个人和自己一起被送来的?
马志平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救了自己?
又是谁,把自己和其他四个素不相识的人一起送到了港岛?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他心中有无数个问题想要追问,可还来得及问出口,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随后,一个体型微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西裤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病床前。
他约莫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气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精明和干练。
“醒了?”中年男人开口了,口音里有一股让马志平无比亲切的上海味。
“侬侬是上海宁?”马志平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暂时压倒了心头的重重疑云。
“是啊,阿拉是上海宁。”中年男人点点头,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自我介绍道,“我叫曾阿福,在这里管点杂事。”
“曾先生,您好,我叫马志平,是是同济大学的。”马志平也赶紧做了自我介绍,他顿了顿,将“副教授”的头衔咽了回去,只说了自己是无线电专业的,然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曾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记得我明明是怎么一睁眼就到港岛来了?”
曾阿福脸上的笑容不变,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温和地说道:“马先生,你先别急。你刚刚醒过来,身体要紧。你昏迷了很久,肚子里肯定空了。我已经让护士去给你拿饭了。等你吃饱了,休息一下,晚点会有人来跟你们详细解释一切的。”
马志平还想再问,但一阵饭菜的香气已经飘了过来,刚才那个年轻护士端着一个不锈钢的餐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当护士将餐盘放在病床自带的小桌板上时,马志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餐盘里的食物,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病号饭——一碗稀粥,或者一碟咸菜。
餐盘里,堆得冒尖的,是雪白晶莹的大米饭,颗粒分明,散发着诱人的米香。
米饭旁边,是两道菜。
一道是炒青菜,油光发亮,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看就是用足了油水炒的。
而另一道菜,则让马志平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那是几块用酱油烧得红光油亮的牛肉,肉块酥烂,汤汁浓郁,上面还点缀着几片碧绿的葱花。
牛肉的旁边,竟然还有一个泛着金黄油光的鸡腿!
马志平彻底懵了。
他不敢动筷子。
要知道,在上海,他一个大学副教授,拿着一百多块钱的工资,在旁人眼里已经是高收入人群。
可即便如此,物资匮乏,一切都要凭票供应。他们一家三口,一个月也只有一斤半的肉票。
这一斤半的肉票,要精打细算,才能勉强维持每个礼拜的饭桌上有点荤腥。
可眼前这一盘子,光是那几块牛肉,目测就不下三四两。
要知道,生牛肉烧熟了是要缩水的,半斤生肉能出四两熟的就算不错了。
这岂不是说,光是这一顿饭里的牛肉,就差不多顶得上他过去一个月全家的肉食定量了?
虽然他也曾从一些小道消息里听说过,港岛那边生活富庶,物资充足,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巨大的差异和奢侈到令人不安的视觉冲击,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甚至感到一丝恐惧。
“呵呵,看傻了?”曾阿福看着他的表情,眼中露出一丝了然和感同身受的笑意,“我刚来的时候,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放心吃吧,马先生。这就是我们工业园食堂里平平常常的一顿午饭,不够的话,我再让人去打一份。”
平平常常的午饭?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马志平的心上。
他过去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学识,在这一盘“平平常常的午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快吃吧,都凉了。”曾阿福将一双筷子递到他手里,“吃完了,去洗漱一下,换身干净衣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然后去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到时候,你们所有的疑问,都会有答案的。”
饥饿感最终战胜了理智。
马志平颤抖着手接过了筷子,夹起了一块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