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回头,眸里压着火。
“顾大人信不过我?”
“信。”
顾长清将那张车号纸折好。
“所以请陆千户留守旧库。今晚旧库再少一页宗亲丧籍,陛下追问起来,顾某也省得另找人担责。”
赵刚低头整理衣襟,嘴角抽了抽。
陆渊脸颊绷住。
“你拿我当犯人看管?”
“犯人至少有牢饭。”
顾长清看向吴公公。
“给陆千户送碗热粥。夜里风大,多放姜。”
吴公公甩了甩拂尘。
“老奴明白。”
陆渊按住刀柄,停了片刻,才将手移开。
“我守旧库。”
顾长清点头。
“李青,带二十名提刑司校尉出东门。柳姑娘同行。苏修撰看管证物。”
苏慕白抱紧证物匣。
“下官也去。”
顾长清扫他一眼。
“会骑马?”
“会。”
“上次是谁从马背摔进水沟?”
苏慕白耳根泛热。
“那匹马受惊。”
“水沟没受惊。”
柳如是推了顾长清一下。
“少逗他。让他坐驿车看证物,路上还要比对匠籍和丧册。”
“听柳姑娘的。”
一行人从东门出城时,天色已经压下来。
官道两旁积雪被车轮碾成黑泥。
路边卖热汤的老汉正收摊,铁锅里还煮着羊杂,热气贴着棚顶打转。
赵刚的人堵住路口查验。
一名抱孩子的妇人被兵卒拦住,怀里还抱着药包。
“我家男人等药救命,你们堵着路做什么?”
兵卒翻开她包袱。
里面只有两件补丁破袄,几包药材,还有半块冻硬的杂粮饼。
顾长清掀开车帘。
“放她走。查车,别堵人。”
兵卒急忙让开。
妇人抱着孩子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
“官爷,方才有辆棺车从这儿过去。”
李青翻身下马。
“往哪边走了?”
妇人指向通州方向。
“赶得急,白幡掉了一条。赶车的还骂我,说死人赶路,活人让道。”
“车上几个人?”
“六七个。”
她抱紧孩子,迟疑片刻。
“棺材里还有咳声。”
李青手落在刀柄上。
“听清了?”
“我家男人咳了十年,我听不岔。”
妇人咬着牙。
“那声闷在木头里,咳完有人踹棺材。”
顾长清下车,捡起路边白幡。
幡布下端沾着新鲜马粪,边缘缺口齐整,是被利器割开的。
白幡背面还用炭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刘”字。
柳如是翻过布面。
“平谷刘家。”
“他们要我们去平谷。”
顾长清把白幡递给李青。
“夫人见到棺车后,车从哪儿拐了?”
妇人回忆一阵,指向官道南侧。
“前面石桥边。拉车的马掉了蹄铁,赶车的下来看过。车再走时,朝河堤去了。”
河堤通往漕运旧道。
冬日少人,沿途都是废仓、盐场和停用的粮栈。
李青先行。
火把沿官道铺开,马蹄踏碎冻土。
行至废盐仓,前队校尉抬手示意。
地上散着纸钱。
一辆棺车翻在仓墙下,拉车马已被割断缰绳,正低头啃雪。
棺盖裂开半尺,棺内伸出一只手。
李青拔刀冲过去。
“提刑司办案,棺中人别乱动!”
那只手垂在棺外,手背还有温度。
两名校尉撬开棺盖。
棺中蜷着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嘴里塞麻布,手脚用铜丝勒着,胸前压着块木牌。
苏慕白割断麻绳。
“人还活着。”
顾长清摸过男人颈侧脉搏,又扒开衣领。
肩上有扛重物磨出的厚茧,腰间留着旧刀伤,脚踝还套着半截铁链。
男人吐出嘴里的麻布,伏在棺沿咳个不停。
“别去铁岭……”
柳如是递给他水囊。
“你叫什么?”
男人喝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