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让管事给他一碗粥。”
“他喝完,把碗洗了三遍,说欠王府一个碗。”
晋王从袖中取出一块硬饼。
饼面压出数道裂纹,边缘带着炭火烤过的焦色。
他把硬饼放在福全身侧。
“他怕坐船。”
“每次出远门,总要在包袱里塞两块硬饼。”
“说船上晃,嘴里咬着东西便不吐。”
晋王抬头看向宇文朔。
“他们剥了他的脸,穿上他的衣裳,想借他的身份再杀老夫一次。”
宇文朔站在棺前。
“福全护主有功,记入忠仆册。”
“若有妻儿,由内库供养。”
晋王拱手。
“臣替他谢陛下。”
他转向顾长清。
“旧库副匙、晋王府账簿、府中旧仆名册,臣尽数交给提刑司。”
“谁敢拦查,便与此案同罪。”
宇文朔点头。
“皇叔肯交,朕便敢查。”
顾长清回到棺边,用木夹取下旧库正钥。
钥齿的磨损、铜色和鱼纹凹槽里的旧污,都与旧库锁孔相合。
他用细针挑开鱼纹凹槽。
挑出一层极薄的蓝蜡。
蓝蜡内侧压着清楚的鱼纹,还留有钥齿边缘的印痕。
顾长清把蓝蜡移到灯下。
“正钥被偷,只为拓印。”
魏征看着那层蓝蜡,面沉如水。
“仿钥一成,旧库便再无安稳可言。”
顾长清望向散落的丧籍。
“他们取走宗亲尺册和丧籍,又让假福全拿丧印去碰晋王的名字。”
“晋王一旦落印,宗法卷宗里便会先留下他的死讯。”
他把蓝蜡收入证物匣。
“随后,他们会用旧库正钥和预先写好的条目,把宗人府旧库交给恭王代掌。”
晋王低头看着那页险些沾印的名册。
“以死人之名,夺活人之权。”
这群人把祖宗法度,也做成了杀人的绳。
金忠劈开假福全的靴跟。
靴跟内藏着一把白玉折扇。
扇面写着四个字:孤舟夜泊。
柳如是翻看扇骨。
白玉内侧雕着水鸟,鸟喙处留有细小铜钉。
苏慕白取出小锤和细钳,撬开铜钉。
扇骨中空,一张窄纸滑到掌中。
纸上列着三行交接暗记。
丑时,丧籍出西直门。
七日,送辽东铁岭驿。
死名换活籍,扶余旧册收。
魏征盯着最后一行。
“他们要把宗室死名送出关。”
“还要用扶余旧籍接人。”
顾长清取出镊子,将窄纸压在灯盏旁。
纸角沾着三种封泥:朱砂泥、灰蓝泥、冻土泥。
冻土泥里夹着细碎草根和云母颗粒。
“黑泥来自辽东冻土带。”
“纸张是北地驿站常用的粗竹浆,纸边沾着松脂烟。”
“铁岭驿有人替他们补封、换纸、转运。”
顾长清看向宇文朔。
“宗室死名能领饷、调匠、过关。”
“活人只要换上一份死籍,便能从大虞关防里彻底消失。”
“关外来人也能借扶余旧籍大摇大摆地进城。”
柳如是看向刑架上的假福全。
“活人用死人的名字出关。”
“关外来人,再用谁的名字进来?”
假福全被卸了下巴,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嗬嗬声。
顾长清走近两步,用竹镊撬开他的牙关。
从舌根内侧的缝隙中,夹出半片黑纸。
纸片只有巴掌大,墨印仍在。
纸上画着一座风雪中的驿站。
驿站门前停着三口空棺。
第一口写着卫王。
第二口写着恭王。
第三口没有姓名,棺盖上只留两个字。
西客。
院中火光摇晃。
宇文朔盯着那两个字。
“西客是谁?”
假福全仰起头,嘴角的血往下淌,死死盯着众人。
顾长清将纸片夹进证物册。
“三口棺,两口写了宗亲。”
“第三口留给的,绝不是寻常商客。”
他转头下令。
“苏慕白,立刻勘验铁岭驿近三年的收发簿、封泥样式和驿卒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