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展开画卷。
江面空阔,岸边一名蓑衣人垂竿独坐。
画轴两端皆为白玉管。
右端雕着双鱼纹,鱼眼处留有开启暗扣。
顾长清卸下白玉管。
管中没有完整账册。
一张卷得极细的匠籍滑了出来,后面还卡着半块染血扇骨。
匠籍记录着三十七名火药匠。
每个姓名后面都盖有“已故”小印。
最末一行写着卫王宇文澈。
死亡年月,定在三年前。
柳如是蹲在棺旁,来回看了两遍。
“一个活着的亲王,三年前便死在宗人府暗籍上。”
“有了死人身份,便能替人领银、调匠、走关。”
顾长清翻到匠籍背面。
纸背留着几行墨迹。
三月初七,卫王印入莲生。
五月十二,卫王印出玉门。
七月十九,卫王印调匠籍。
每次用印,下方都按着右手拇指印。
顾长清取出莲生钱庄带回的兑银票,与匠籍上的印纹逐一对照。
两枚手印都有一道横穿拇指腹的旧伤断纹。
伤口下方,三条纹路分出相同的双叉,上端还有一处缺口。
同一个人留下的手印。
周顺没有撒谎。
票据上确实没有恭王宇文璟的名字。
恭王府中却有人长期掌握卫王印信,先把活人写进死人册,再将这些人送往西北兵站。
韩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宇文澈醒了。”
卫王睁开眼睛,喉中挤出沙哑气音。
顾长清走到他身边蹲下。
“劫你的人受谁指使?”
宇文澈艰难抬起手,指向那半块染血扇骨。
“宇文璟……也被人借了壳……”
柳如是握着扇骨的手停住。
顾长清没有追问结论。
“你见过发令之人?”
宇文澈喘了数次,胸腔里满是沉重杂音。
“白玉扇……有两把……”
“这一把属于谁?”
“恭王府长史。”
“另一把呢?”
宇文澈闭了闭眼,嘴边又淌出血。
韩菱按住他的肩。
“别逼他一次说完。”
顾长清换了问法。
“另一个人是宗室?”
宇文澈喘了几口气。
“没见过人……”
“只听过声音?”
宇文澈点头。
“在哪里听见的?”
“宗人府……旧库……”
“那个人说过什么?”
宇文澈抓住顾长清的衣袖。
“他说……晋王年纪大了……”
“旧库的钥匙……迟早要交出来……”
韩菱按住宇文澈肩头。
“不能再问了。”
顾长清没有继续逼迫。
这份口供只证明发令者惦记晋王掌管的宗人府旧库。
晋王可能知情,也可能正被人利用。
仅凭半句话,定不了任何人的罪。
官道尽头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禁军斥候冲到坟地前,滚鞍下马。
“顾大人,宫中急报!”
“卫王死讯传入宗人府后,有人将一只封死的木箱送到晋王府。”
“箱中装着整套金缕玉衣,还有一封指认恭王盗用宗室印信的匿名信。”
顾长清问道:“送箱的人呢?”
“车夫死在晋王府后巷。箱底没有落款,只压着半张双鱼纹纸。”
“晋王没有拆散证物。他带着木箱和宗室金册入宫,请陛下暂封恭王府,召宗人府、三法司共同会审。”
柳如是看了一眼半块染血扇骨。
“有人劫走卫王,也有人把玉衣送到晋王手里。”
顾长清收好短令。
“用的是同一则死讯。”
“恭王忙着毁账,晋王忙着维护宗室体面。送箱的人只递了一把刀,便让他们各自朝该去的地方走。”
“你怀疑晋王?”
“他按规矩入宫,眼下没有可疑之处。”
顾长清踩上马车。
“可送箱的人算准了他的性情。晋王越想尽快平息宗室丑闻,藏在旧库里的账便越容易被人动手。”
“留李青护送卫王回提刑司。”
“柳如是,你跟我进宫。”
“先保住旧库,再问那只箱子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