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又压进半分。
血珠顺着刀刃滚下来。
林霜月强压下心头慌乱,声音发哑。
“我也被顾长清算计了。”
“太庙里的火药配方有问题。”
“他故意留着它,就是为了借我的手来炸大汗的兵。”
“又是顾长清。”
阿勒坦冷笑两声。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中原酸儒,把你们全耍得团团转。”
“你让本汗怎么信你?”
“大汗不用信我。”
林霜月捂着伤口,勉强站起身。
“大同这块骨头现在确实啃不下来了。”
“但我还有一条暗道。”
呼延烬皱眉。
“什么暗道?”
“再耍花样,我亲手剥你的皮。”
林霜月伸手指向东方。
“沈十六把大同右卫带去大风口,大同城里只剩老弱残兵。”
“可他忘了,大同往东还有宣府。”
阿勒坦微微眯眼,没放下刀。
林霜月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
“周烈那块骨头不可能真降大汗。”
“但宣府不是只有一个周烈。”
呼延烬眼神一沉。
“说清楚。”
“宣府副总兵周承,是周烈的族侄。”
“也是太后埋在宣府最深的钉子。”
“周烈带兵支援虎牢之后,又被一封伪造的兵部急令牵去北线查硝石矿。”
“如今宣府主城里,代掌军械库和攻城营的人,是周承。”
阿勒坦眯起眼睛。
“宣府离这里两百里。”
“就算本汗给你两千轻骑,你今夜赶到宣府,又如何把那些笨重器械搬到大同城下?”
“你当本汗不懂行军?”
林霜月低笑一声,笑得嘴角全是血。
“大汗说得不错。”
“若器械还在宣府主城,别说天亮,三天也拉不到这里。”
“可周承早在三日前,就以巡边修墙,加固阳和卫旧堡为名,将宣府攻城营的撞车,云梯,火炮提前转运到了阳和卫外的军械驿仓。”
“那地方离大同不足六十里。”
呼延烬脸色微变。
林霜月继续道:
“明面上那批器械是为了修边墙。”
“实际上只等大汗兵临大同,周承便会开仓接应。”
“宣府总兵府副印,他手里有。”
“军械库钥牌,他手里有半套。”
“阳和卫驿仓的守备,更是宗氏的人。”
她迎着阿勒坦刀锋往前凑了半寸。
“只要大汗给我两千轻骑,我今夜便能绕过大同,接收阳和卫军械驿仓。”
“明天天亮前,我把宣府的大炮和撞车全推到大同城下。”
“到时候,沈十六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被碾成肉泥。”
阿勒坦盯着她看了许久。
刀锋仍贴着她的脖子。
风雪打在两人中间,宛若无数细小刀片。
终于。
阿勒坦刀锋一转,削下林霜月耳边一缕乱发。
随后,他用刀背重重拍在她断臂伤口上。
林霜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本汗不是信你。”
阿勒坦冷冷收刀。
“本汗是信那批大虞火炮。”
他一振马鞭。
“呼延烬。”
“拨两千人给她。”
“再派督战队跟着。”
“天亮前见不到攻城器械,她的脑袋,连那两千人的脑袋,一起挂在本汗马鞍上!”
“大汗,风雪掩了官道,两千重兵无法走直线。”
“且大同周边刚被顾长清下令‘坚壁清野’,沿途桥梁多半被毁,我们只能绕过黑松林,至少要多走十里冤枉路。”
林霜月急道:“绕路也得去!快!”
呼延烬冷冷看了她一眼。
林霜月低下头,掩住眼底怨毒。
她知道。
阳和卫是她最后一张能翻开的牌。
太后倒了。
宗氏暗库被抄。
陈守义死了。
赵鹏死了。
老虎口奇袭被顾长清一道坚壁清野逼成死局。
如果这批宣府重炮再丢,她在阿勒坦面前就彻底没了价值。
她会死。
死得比任何人都难看。
大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