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文清晰。
顾长清盯着那方印看了五息。
指腹无意识地收紧,桑皮纸边缘被攥出一道浅痕。
“薛姑娘。”
薛灵芸从侧廊快步进来。
三天前他让她去诏狱底层调阅前五任司正印鉴底册。
当时还不确定用不用得上。
现在用上了。
她看了三息。
“批红笔锋、方位、印泥纹路——”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均指向承德初年十三司旧司正。”
“陆怀仁。”
殿内安静了一瞬。
“此人承德十年冬病逝。”
薛灵芸补充,“旧档注明因疫急葬,未开棺验视。”
吴公公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
他没弯腰去捡。
“没有验尸。”
顾长清把这四个字咬得很轻。
沈十六的拇指在刀格上停住了。
不是要拔刀,是在思忖。
一个死了四年的人。
顾长清把桑皮纸搁在药案上,手指压着那方玉印的拓痕。
他抬头看向沈十六。
“刘瑾贤能死遁。姬衡能金蝉脱壳。”
“陆怀仁若真死了——齐怀璧不可能查到现在还不收手。”
沈十六的拇指在刀格上摩挲了一下。
“带齐王来。”
……
齐王宇文衡被三层甲士押进偏殿时,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怒意。
但他看见药案上那卷桑皮纸的一瞬,脚步停了。
顾长清没让他坐。
“王爷认不认得这方印?”
齐王走近两步。
盯着印文看了很久。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变了。
不是愤怒。
是恐惧。
“陆先生。”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音发紧。
“他没死?”
顾长清没回答。
齐王自己接上了:“他知道我封地每一条暗道。每一笔账。每一个人。”
偏殿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冷锋从殿外快步进来,手里攥着虎牢关第三封急报。
雷豹的字写在撕下来的半截绑腿布上,血迹把边缘染成铁锈色。
“瓦剌前锋已到关外十里。北崖第四条裂缝出现。徐先生请求明确圣旨安定军心。”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
“石灰还没到。我能撑。但兵心撑不住。”
顾长清把急报放在桌上。
三件事同时压下来。
龙榻翻出铅盒。
齐王进京。
虎牢关告急。
殿内沉默了很长时间。
吴公公站在角落里。
密旨的开启契机,皇上当时说得很清楚。
龙榻暗格打开之日,便是朕信不过自己身体之时。
暗格开了。
条件满了。
吴公公走到龙案前,弯腰打开暗屉。
他从龙案暗屉里取出明黄绢帛。
“这是……皇上登基第一天写的。”
他的声音哑了。
“当时只有老奴在场。”
他展开绢帛。
内容很短。
“若朕不能理事,授顾长清先斩后奏全权。”
“沈十六守宫,宇文宁节制京畿。”
“其余一切,不必等朕醒来。”
沈十六低头看着龙榻上宇文朔苍白的面容。
没有说话。
吴公公把绢帛放在药案上,擦了一下眼角。
“皇上写旨那晚喝完安神汤,手抖了很久。”
他停了一下。
“说了一句——朕这身子从东宫起就不对劲,万一有事,别让大虞乱了朝纲。”
宇文宁从侧门进来。
她看完密旨,没有犹豫。
提笔,在密旨背面签发两道令。
“其一,齐王名义勤王檄文即刻发虎牢关,安定军心。”
“齐王旧部抵京后前锋押送石灰北上。”
“其二——”
她转头看向齐王。
“王爷亲赴虎牢。”
“以齐王旗号稳关内旧部。”
齐王沉默了很久。
“陆先生如果还活着。”
他的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