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目光落在白布上,语气软了几分。
“……鹤鸣巷最里头。”
“不过我劝姑娘别去,那人阴沉沉的,瘦瘦高高,手白得跟女人似的。”
“我家婆娘都说瘆人。”
柳如是低头笑了笑,没再问第二句。
她要的不是掌柜的话。
是掌柜说“阴沉沉”三个字时,眼神不由自主朝鹤鸣巷方向瞥了一眼。
那个方向的巷口墙角下,蹲着一个补鞋的老头。
补鞋摊子正对着方素问家的后门。
柳如是咬了一口包子,暗自记下老头左手食指缺了半截的模样。
“掌柜的,方大夫平时出门多吗?”
“不多。”
“三天出一趟,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
“今天出了吗?”
掌柜想了想。
“没。”
“今天倒是一整天没见他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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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放下筷子,往碗里丢了两文铜板。
方素问今天没出门。
但周院判今天死了。
如果方素问是真人,那杀周院判的另有其人。
如果方素问只是一张皮……
那今天在太医院杀人的,和鹤鸣巷吃酱肘子的,是两个不同的人。
柳如是站起身,从后门消失在巷子里。
……
慈宁宫。
太后宗氏端坐在佛龛前,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碾过指尖。
魏安跪在她面前,额头磕出了血。
“太后娘娘,破庙里……人不见了。”
念珠停了。
“什么叫不见了。”
“奴才带人赶到的时候,后墙开了个洞,地上只剩血迹和一只鞋。”
“看守的四个人呢?”
魏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死两晕。”
“死的那两个,颈上有勒痕。”
太后的手指攥紧了念珠。
“天蚕丝。”
“是。”
佛龛前的长明灯跳了一下。
太后闭上眼,额角的青筋缓缓浮起又缓缓落下。
“那个女人。”
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奴才查了破庙四周,发现车辙往城北去了……”
“别查了。”
魏安一愣。
太后睁开眼。
“她比哀家先到破庙,说明哀家身边有她的眼线。”
魏安的脸刷白了。
“你先查自己身边的人。”
太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从今天起,你身边所有跟过你去净土庵的,全部换掉。”
“太后……”
“换不掉的,杀。”
魏安重重磕了一个头。
太后重新拨动念珠,目光落在佛龛上方那尊金面菩萨上。
“掌书吏被她带走了。”
她喃喃道。
“那个人脑子里的东西,够翻出多少旧账……”
她忽然回头。
“魏安。”
“奴才在。”
“顾长清在养心殿拿出了一枚蜂蜡囊皮,上面有德王府的旧印。”
魏安的身子微微绷紧。
“他知道了多少?”
“奴才……不确定。”
太后把念珠搁在膝上。
“皇后的安胎药里少了一味黄芪。”
“让太医院补上。”
魏安抬起头,眼底全是疑惑。
太后拨了一颗念珠,声音淡得像佛前青烟。
“顾长清不是喜欢查药吗?”
“药多了一味,少了一味,他都会看见。”
“该让他看什么,不该让他看什么……”
她垂下眼帘。
“哀家说了算。”
魏安磕头退出时,一个小太监捧着拂尘候在门外。
“太后娘娘,佛堂门槛下面……有人塞了样东西。”
魏安一把夺过来。
是一截羊肠线。
线上沾着半干的血。
太后的念珠“啪”的一声断了。
木珠在金砖地面上滚出老远。
佛龛前的长明灯安安静静地烧着,菩萨低眉善目。
太后坐在蒲团上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