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攥着箭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骑的马什么样?
狗子愣了一下,很壮实!比咱们大虞的军马至少高出半个头!
那马蹄子踩在石头上火星子直冒,蹄铁全都是崭新反光的。
顾长清直起腰。
他缓缓扯下手套,整张脸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虎牢关以南二十里,已经是大虞的内地腹地了。
徐敬之在旁边听得直哆嗦,这……这帮狼崽子,已经把虎牢关周围几十里全吃下来了?!
不止吃下来。
顾长清走到水盆边净手。
高头大马,新铁掌,整编的骑兵巡逻队……瓦剌的先锋营,早就越过了虎牢关!
顾长清抽出巾帕擦干手,转过身,一字一顿。
他们已经不怕被我们发现了。
……
京城。
子夜。
北镇抚司那高耸的青砖墙内,值房灯火通明。
沈十六脱下了一身飞鱼服。
换上了一件极其不起眼的玄色紧身夜行劲装。
没有繁复的配饰。
腰间只挂了一柄刀鞘被磨得发亮的绣春刀。
背后背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包袱。
他抓起紫金腰牌揣进怀里,大步迈出值房门槛。
门外台阶下。
冷锋按着刀柄站得笔直。
薛灵芸抱着一摞卷宗,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微微发颤。
沈十六脚步没停。
我这一走,京城的事就交给你俩了。
他语速极快,透着劈面而来的冷厉。
记好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魏安那老阉狗没出京城三十里。
沈十六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杀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盯死了!
冷锋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如铁:领命!
第二。
沈十六转头看向薛灵芸。
皇上的药,每天必须让韩大夫亲手过一遍。
他拇指一声顶开半寸绣春刀刃。
太医院谁敢拦,你拿我的牌子,替我砍了他的脑袋!
薛灵芸用力点头。
第三……
沈十六顿了一下,身上的杀气破天荒地收敛了半分。
沈晚儿那丫头。
他微微皱眉。
最近把家里大门锁死,别让她出门。
上次被绑在望火楼上她嘴上说怕,实则记吃不记打。
交代完毕。
沈十六一掀玄色披风,走到院中那匹纯黑骏马前。
沈大人!等等!
薛灵芸急忙追上去。
她手里捏着两样东西。
这是韩大夫配好的药丸,让您带给顾大人的。
沈十六接过油纸包,随手塞进暗袋。
薛灵芸又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这是长公主殿下从西北大营,托人送回来的密信。
沈十六的手停在半空。
夜风吹动着他玄色的衣摆。
他垂眸看着那封信,没去接。
信先留着。
沈十六翻身上马,一把勒紧缰绳。
西北战局要是稳住了,她自会回京。
他看了薛灵芸一眼。
我要是死在虎牢关了,你把这信烧了。
别让她看。
话音一落,沈十六夹紧马腹!
驾!!
黑马如一道黑色闪电,冲破夜色,直奔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