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像个土拨鼠一样爬了出来。
手里还抱着一个奇怪的铜皮管子。
“你这是去挖煤了?”
顾长清走过去,看了看他那狼狈样。
公输班抹了一把脸,叹了口气。
“别提了。”
“这晋阳粮仓的督建官是个狠人。”
他把图纸摊在地上,借着月光指给顾长清看。
“整座粮仓是下沉式石砖结构。”
“四面墙全用三合土混着糯米汁浇筑。”
“防火防盗防水。”
“只有前后两道铁包木的大门。”
“而且,”公输班压低声音。
“这两天粮仓外围突然多了一批巡逻的人。”
“穿着大虞的军服,但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兵器也不是刀枪,是带倒刺的铁爪。”
顾长清眼神微动。
果然是无生道的人。
林霜月把武堂的杀手派来了。
“通风口呢?”
顾长清问。
“有是有。”
公输班指了指粮仓顶部。
“顶部有十二个琉璃瓦做的通风百叶。”
“但每个口子只有碗口大,连个三岁小孩都钻不进去。”
“不需要钻人进去。”
顾长清轻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薛灵芸加急查出来的卷宗残页。
“公输班,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弄好了吗?”
“准备好了。”
公输班指了指身后几辆用茅草盖着的独轮车。
“按你的吩咐,从附近村子收了一千斤陈年干面粉。”
“用石磨碾了三遍,细得能飘在空气里。”
“还有那三桶猛火油。”
徐老大人从车上下来,捋着胡子,一脸不解。
“顾大人,你这是要做面疙瘩汤给齐王的兵吃?”
“这能诛心?”
“徐老,诛心是您的活儿。”
顾长清笑了笑,“我这活儿,叫强行超度。”
他蹲下身,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粮仓的草图。
“今夜子时,刮的是西北风。”
“风向正好对着那十二个通风口。”
“公输班,你用那个铜皮管子做个简易的风箱。”
“把那一千斤面粉,顺着风口全给我扬进粮仓内部。”
旁边的徐敬之愣了一下。
“扬面粉?”
“那里面全是粮食,你往里撒面粉干嘛?”
“吓唬耗子?”
顾长清转头看向他。
“密闭空间,悬浮的高浓度粉尘,遇到明火。”
顾长清一字一顿。
“那叫震天雷他祖宗。”
徐敬之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不懂什么叫“飞粉爆燃”,这寥寥几句话,瞬间让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恐怖的画面。
徐敬之咽了口唾沫,“这要是炸了,半座山头都能掀翻。”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明火。”
顾长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晋阳城门。
“制造明火之前,得先让那帮拿着铁爪的无生道杀手,还有这座粮仓的守将滚出来。”
徐敬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顾大人。”
“老夫在国子监教了一辈子书。”
“晋阳守将李广义,是我当年最得意的门生。”
老头子虽然背有些驼,但此刻站在风中,竟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场。
“老夫亲自去城门口叫阵。”
徐敬之沉声道。
“我倒要看看,这小王八犊子,敢不敢当着老夫的面,举齐王的旗!”
……
与此同时。
晋阳粮仓内部,一处隐秘的暗室里。
一个身穿红衣,戴着半张修罗面具的女人正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只活的毒蜘蛛。
无生道护法之一,“毒蛛”。
旁边站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武将,正是晋阳守将李广义。
只是此刻,这位堂堂从三品武将,面对一个江湖邪教的人,却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毒蛛大人。”
李广义擦了擦额头的汗,“咱们私自调动粮草的事,兵部似乎已经察觉了。”
“今天斥候回报,城外五里出现了形迹可疑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