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柳如是骑在马上,已经连续赶了五天路。
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沾满了尘土。
脸上的易容妆被汗水冲得有些发花。
但远远看去,仍是个不起眼的乡下妇人。
雷豹灌了一口水囊里最后的水沫子。
“前面就是潼关了。过了潼关再走两天……”
“停。”
柳如是突然勒住缰绳。
她翻身下马,蹲在路边的车辙印旁。
“怎么了?”
“这条路上有两组马蹄印。”
柳如是伸手摸了摸印痕边缘。
“第一组四匹马,蹄铁是宫中制式。”
“约一天半前经过,是长公主的人。”
她的手指移向另一组印痕。
“第二组三匹马,蹄铁磨损方式不一样。”
“前蹄外侧偏重,这是北地牧马的钉法。”
雷豹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刀。
“跟踪的?”
柳如是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比长公主的印痕新半天。”
她的目光沿着第二组蹄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有人在盯着长公主。”
“而且比我们更近。”
雷豹啧了一声。
“你跟顾大人待久了,连看蹄印都学会了?”
“他教的东西多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层纱布。
纱布已经脏了,但她没有换。
“走吧。”
柳如是翻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腹。
“追上去。”
……
西北大营。
洛家军中军大帐。
宇文宁坐在帐中,手里握着一碗凉透的马奶茶,一口没动。
她穿着一身窄袖骑装,头发束得利落。
风沙在她脸颊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帐外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沉重、整齐,是巡营的士兵。
“殿下,洛将军请您过去。”
帐帘掀开,一个年轻武将抱拳行礼。
正是洛青山的嫡子洛风。
银甲在昏黄的帐灯下闪着冷光,面容英挺但眉头紧锁。
“他怎么说?”
宇文宁放下茶碗站起来。
洛风沉默了一息。
“父亲说……密旨他看了。”
“但调兵的事,他需要再想想。”
宇文宁的眼神冷了一分。
“再想想?”
“殿下,不是父亲不愿。”
洛风压低声音,“是军中有些将领……不太对劲。”
“左翼副将韩青山,前天突然以‘练兵’为由,把他的三千人拉到了大营西侧。”
“离主营有三十里。”
宇文宁瞳孔微缩。
“谁的人?”
“查不到明面上的线。”
洛风牙关紧咬。
“但他的亲兵队长,三月前刚从京城调来,吏部的调令。”
“吏部……”
宇文宁冷笑一声。
吏部尚书曹延庆。
太后的人。
“洛风。”
“末将在。”
“你父亲帐中有多少绝对可信的兵?”
洛风想了想。
“中军三千,亲卫营八百,都是洛家嫡系。”
“加上末将的前锋营两千人,总共不到六千。”
“韩青山那三千人如果闹事,能兜住吗?”
洛风没说话。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宇文宁深吸一口气。
“带我去见洛将军。”
她走出帐门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营门方向传来。
三匹快马冲进辕门,为首的骑手翻身下马,满脸尘灰,大步朝中军帐方向走去。
洛风脸色一变。
“韩青山的人。”
宇文宁脚步一顿。
那骑手经过她身边时,目光扫过她的骑装,嘴角微微一撇,既没行礼也没让路。
“哟,京城来的贵人。”
骑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西北的风沙可比京城的脂粉硬。”
洛风手按刀柄,正要发作。
宇文宁抬手拦住他。
她看着那骑手走远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记住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