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火千年。
“千年个屁。”
他嘟囔了一句,扛着分水刺跟上队伍。
回客栈的路上,顾长清一直在想。
魏安五天前从京城出发。
那时他们还在金陵跟萧家过招。
太后派魏安来景德镇,不可能是为了溶洞和朱衍。
那些事太后还不知道。
太后知道的是:钦差南下了,要查人骨瓷。
魏安来景德镇的目的只有一个。
不是请他回京。
是来灭口的。
带二十多个佩刀侍卫进窑神庙,不是要“叙话”,是要动手。
但魏安没动手。
因为沈十六在。
那句关于沈晚儿的话不是随口说的,是退路。
威胁不成就改打感情牌,打不了感情牌就回京搬救兵。
魏安是太后养了三十年的狗,不会自作主张。
他来景德镇之前,太后一定给了他底线。
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拖,拖不住就回去禀报。
顾长清的手指在袖中摸了摸那只冰凉的瓷瓶。
时间不多了。
魏安回京最快五天,太后收到消息后调兵遣将最快三天。
八天。
他最多还有八天。
……
韩菱在门口等着。
看到柳如是推着轮椅进院门的一瞬间,她冲上去抓住顾长清的手腕按了三息。
“脉象乱了。”
韩菱松手,脸沉下来。
“我说了一个时辰!你超了半炷香!”
“多了半炷香而已。”
顾长清被她拽着袖子拖进屋里。
“魏安来了,总得应付一下。”
“应付到阎王殿去。”
韩菱把他按在床上,从银针匣里抽出四根长针,毫不客气地扎进去两根。
“躺着别动。”
顾长清吃痛吸了一口凉气,老实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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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六跟在后面进屋,靠在门框上。
他没坐,也没说话。
一直在看院门外的方向。
柳如是关了门,走到沈十六身边,压低了嗓音。
“魏安提到沈晚儿。”
“我听见了。”
“要不要……”
“不用。”
沈十六的手从刀柄上松开。
“宇文宁会处理。”
他顿了一下。
“她答应过我的。”
柳如是没再说话。
屋里,韩菱一边给顾长清换药一边骂。
“……汞毒往心脉走了三分,再这么折腾下去十天都撑不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
“有八条就够了。”
顾长清闭着眼。
“还能给你省一条下辈子用。”
韩菱手里的银针差点戳歪。
“你闭嘴。”
柳如是嘴角动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原样。
“顾长清。”
沈十六从门框边走过来。
“魏安不是冲着溶洞来的。”
“我知道。”
“他五天前就出发了,比我们到景德镇还早。”
顾长清睁开一只眼。
“太后不知道溶洞和朱衍的事,她只知道我们南下查人骨瓷。”
“魏安是来灭口的。”
“灭谁的口?”
“所有人。”
顾长清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我,你,陈德海,孙廷机,钱忠。”
“死人不会说话,死了一了百了。”
“但他带的人不够多,沈十六你又在,他动不了手。”
“那他回京之后呢?”
雷豹从窗口探进半个脑袋。
“回京搬兵。”
顾长清伸出一根手指。
“最快八天,太后的人就到。”
“不是二十几个侍卫,是能把景德镇围起来的兵力。”
屋里安静了一息。
“所以…”
顾长清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们还有八天。”
他看向沈十六。
“八天之内,抄了陈德海的家,拿到红皮册子。”
“把所有证据封箱走水路送回京城。”
沈十六点头。
“雷豹已经去了。”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