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死死捂住血如泉涌的脖颈,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双膝砸在甲板上。
黑鱼趁着部下用命拖延的瞬间,绕过了正面的阻截。
他距离那口楠木大棺材只有三步之遥。
他抡起手中精钢打造的短柄重斧,借着前冲的势头,对准棺材盖边缘的榫卯狠狠劈下。
“咔嚓!”
精钢斧刃势如破竹地劈裂了坚硬的楠木边缘。
沉重的棺材盖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预想中的尸臭味或者提刑官的死状并没有出现。
棺材内部。
一只干瘪、手背上布满黑褐色毒药斑块的枯瘦手掌,突然从缝隙里探出。
那只手掌以极其骇人的力量,死死抓住了黑鱼握斧的右手手腕。
尖锐泛黑的指甲深深抠进黑鱼的皮肉里。
“救……我……”
极其嘶哑、虚弱,却带着浓烈恐惧和绝望的求救声。
顺着那道狭窄的缝隙,清晰地传入黑鱼的耳朵里。
黑鱼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遍体生寒。
这声音直刺他的耳膜。
这是亲自教导他龟息之术、在整个无生道南方势力中地位极高的人。
岭南分坛坛主,灰雀。
黑鱼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短柄斧脱手,当啷一声掉落在甲板上。
这艘庞大的沙船,根本不是提刑司运送钦差尸体的灵船。
这是提刑司用来押送他们分坛最高首领的囚船!
萧家传来的所有情报,全都是致命的假象。
那个传说中算无遗策、已经毒发身亡的顾神断,根本毫发无损地坐在那里。
他们这群水鬼,不仅没能立功。
反而亲手登上了送他们下地狱的处刑台。
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中最强的好手,被活生生钉在这口棺材里。
恐惧与绝望瞬间冲垮了黑鱼的斗志。
他扑通一声,双膝砸在棺材旁的木板上。
沈十六的刀锋毫无征兆地停在黑鱼的脖颈上。
锐利的刀气划破表皮,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
只要沈十六的手腕再往下压半寸,这颗脑袋就会滚落甲板。
顾长清双手推动轮椅两侧的木轮。
木轮碾过甲板上粘稠的血迹,停在黑鱼面前。
“去金陵。”
顾长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语调平缓,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找到萧家二爷萧玉龙。”
“告诉他,红花毒参,本官一两不剩,全收下了。”
顾长清抬起右手,食指指了指头顶那面烈烈作响的萧家赤色大旗。
“作为回礼。”
“本官亲自把你们岭南分坛的坛主,装在他们萧家的旗帜下,一路敲锣打鼓,送去了金陵的码头。”
顾长清收回手指,重新靠在厚实的椅背上。
视线越过黑鱼的头顶,看向远处的江面。
“本官要让他萧玉龙看看。”
“这江南的水,到底能不能淹死提刑司的人。”
“滚。”
黑鱼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船舷边缘。
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运河水中,拼命摆动双腿,向岸边的芦苇荡疯狂游去。
甲板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浓重的血腥味随着急促的江风渐渐散开。
顾长清偏过头。
视线落在楠木棺材那条裂开的缝隙上。
灰雀那只干瘪的手,还在外面徒劳地抓挠着坚硬的木板。
指甲断裂,渗出黑血。
“公输。”顾长清开口。
一直站在舱门处的公输班大步走上前来。
他手里提着那把粗糙的生铁锻造铁锤。
走到楠木棺材旁。
面无表情地举起铁锤,对准缝隙上方那根被劈松动的长形铁钉。
“砰。”
生铁锤重重砸下。
缝隙瞬间合拢,彻底封死了棺材里面的声音与一切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