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的苍白、灰败、死气沉沉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迟慕声愣怔着,站在山头,轻轻眨了眨眼。
随后,他将喉咙里那点泛上来的酸涩,慢慢咽了下去。
但是那股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的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迟慕声只能让它卡在那里。
卡在喉咙和胸口之间,卡在“我知道了”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之间。
接力棒交到了他的手中。
作为雷祖的身份,他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参与感。
迟慕声站起来,腿有点软,可他站住了。
山口的风吹过来,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扇动了两下,看着若火的背影,看着白兑在整理剑鞘,看着艮尘在拍身上的土,看着风无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他看着陆沐炎站在人群中间。
阳光照在陆沐炎的脸上、她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一世的黄毛…...彻底离开了。
或者说,永远留在了哀牢山的地下通道内。
然后,迟慕声低下头,把目光收回来,把所有的东西——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眼泪,所有的“下次见”——
都收进心里最深的那个抽屉里,锁上。
【15:00】
六十六小时整。
两支队伍合并,向山外走去。
夕阳正从山脊边慢慢压下来,金红色的光铺满林间与石路,给每个人的背影都渡上了一层沉静而模糊的边。
二十三人出发。
如今,只剩二十二人默默下山。
不是凯旋,没有什么可凯旋的。
不是胜利,没有什么可胜利的。
只是活着的人继续活着、继续走、继续走下山、继续走向那个有光的地方。
没有人高声说话,也没有人再像来时那样精神紧绷地四下张望。
所有人的沉默都很重,却并不散乱,像同一根绳上的结,一个挨一个,带着伤,带着疲惫,也带着一场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空。
迟慕声走到半路,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大雪锅山。
云海依旧翻涌。
山色依旧沉静。
远远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那片地底深处,从来都没有过什么乳白色的湖泊、呼吸的肉囊、伥鬼丝、视肉、雷光、血、死与哀嚎…...
可他们都知道。
地底深处,有一个叫王闯的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的雷炁,像是接力一般,传递到了迟慕声的身体里。
王闯的命,变成了迟慕声身体里的一部分。
而另外的某些约定,也在有效。
也变成了迟慕声身体里的一部分,等待下一次的接力与回应……
……
……
六十六小时前,他们从不同的路进入哀牢山。
有的从山的那头跑到这头,有的从山的地下爬到山上。
有的走着进来的,有的被抬着出来。
六十六小时后,他们一起离开。
只是有的人,是用另一种方式离开。
用自己的身体,变成了这座山的一部分,变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变成了雷、变成了风、变成了雨、变成了所有活着的人心里永远拔不出来的那根刺。
而有的人,是用另一种方式,再次存在。
不是活着,不是死了。
是介于生死之间的、无法轮回的、被困在怨念和执念里的、等着下一次的“下次见”的、像水晶兰一样美丽的、孤独的、寂寞的、让人心碎的东西…..
…...
…...
而哀牢山深处——
蘑菇们,再次醒来了。
那群山精木客,在密林、温泉与潮湿的石缝之间,一只接一只冒出头来,圆圆的菌盖微微摇晃,眼睛亮得像露珠下的星子。
它们成群结队地蹦着,围着那片温泉与野庙旧址,像终于等到了漫长仪式完成后的那一刻,喜悦得几乎要从地里跳起来。
六十年的等待,六十年的痛苦,六十年的“下次见”——
终于,暂时地,结束了。
那群山精木客,开始欢呼,仪式完成。
温泉处,绵延不绝的山精木客发出兴奋的喊叫——
“山精木客,谢谢玄极六微!”
“山精木客,谢谢雷祖!”
“山精木客,谢谢易学院!”
那个心形的木客,陆沐炎有过接触的木客,站在前方,圆乎乎的身体微微仰着,看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