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确定我是雷祖……”
他把最后一口饼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两只手往后一撑,迟慕声整个人微微后仰,姿态放松,说得轻巧:“我不知道我身体里的那个伟人什么时候醒来,但是我已经不抗拒了。”
他说“伟人”时嘴角抬了一下,像自嘲,又像认命。
“现在我真的准备好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怕自己不信:“真的。”
他说着,偏头看向陆沐炎。
投以一个试图让她安心的微笑。
那微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刚刚好,可眼底——那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沉的,重重的,压在那里。
像一层纸贴在伤口上,遮住血,却遮不住疼。
陆沐炎没说话,只看着他。
她看见他眼里那种完全接受后的平静,也看见平静底下翻着的悲伤。
那悲伤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可她知道它在。
一直都在。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
迟慕声移开目光,继续开口:“但我不知道…...”
他说,声音低了下来:“是不是因为我,因为雷祖,才有这么多人死亡?”
“…...也可能是命运这个洪流本身,就将整个院内的人这么推动?”
迟慕声抬起头,看着洞顶。
看着那些幽蓝的苔藓光一闪一闪。
“震宫一百七十七人…...”
他数着,声音平静,像在点一盏盏熄掉的灯:“楚南、岳姚、大响、大畅、晏清、绯刹、云韵、惊棠、苍隼、九霄、二哥……”
每念一个名字,空气就冷一分。
王闯的肩膀明显绷起,像被人用手按住后颈。
迟慕声仰着头,顿了顿,喉结滚动:“……缚师祖……”
他又顿了顿,滚动更用力一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出事的人…...”
他说,声音更低了:“真多啊……”
陆沐炎抿了抿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慕声……”
迟慕声歪头,又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那个轻松了一点,像是故意的:“我没事,不用安慰我。我没想往自己身上揽,我没什么圣母心。”
话落,这抹笑意一瞬被他收的干净。
下一刻,迟慕声眼底沉下去,沉得像雷云压城:“我只是……很生气。”
陆沐炎低下头。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地面,看着那些跳动的影子,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转。
风无讳仿佛特别想弄懂他的感觉。
他挠挠头,动作幅度很大,急得抓耳挠腮,眉头皱成一团:“怎,怎么又生上气了?你到底生啥气啊?”
迟慕声开口,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那些话憋得太久,终于找到出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有一种……我说不好。尤其是我意识到我是雷祖之后,潜移默化就会想着,如果我是雷祖的话,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他转而看向坐在正对面的王闯。
“三哥,你好多次看我的眼神,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压着我,透不过气的感觉。”
闻言,陆沐炎眼睫轻眨。
她…… 其实,无时无刻,都有这种感觉。
同时,王闯一怔。
他张了张嘴:“四弟…不是,我……”
迟慕声抬手,没让他说完:“其实,三哥,我说一句实话。”
他看着王闯,目光直直的,不闪不避。
“我不是你记忆里的大哥。我只是你的四弟,还是当时我们随口聊天,一时兴起的四弟。”
王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