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正中下怀。
“呵呵。”
像终于有人把他心里那根线扯出来:“意思是腐宴主和拾骨队是一伙的?”
他顿了顿,笑意蔓延:“那…...更好了啊。”
风无讳彻底懵了:“嗯?”
风无讳的眉头几乎拧成一团,挠头挠得更用力:“我咋越来越不懂了?慕声你是被刺激傻了啊?”
迟慕声没接这句话。
他转而看向艮尘,目光直直的,又抛出另一个问题:“艮尘,院内说雷祖这一世,一定有不凡的经历?”
他目光里带着某种探究,声音压得更实:“就是哀牢山这一次么?”
艮尘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一旦回答,很可能就像把某个命局盖章。
他蹙起眉,没说话,像是在分析,在推算,在想该怎么措辞。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他眼底飞速转动的思绪,像在推演一条看不见的脉络。
迟慕声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把那些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倒出来:“从艮尘所说,季氏一族的拾骨队……然后,是我在木许村做的关于腐宴主的梦。”
“紧接着,我又被这山精木客选中作为什么肉身佛。现在又掉到了一个洞里,触发院长和乘哥说的话……”
“呵呵。”
迟慕声盯着篝火,像盯着一张正在燃烧的地图,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看来,这每一步都是算好的呢。”
没人接话。
只是听着他的猜想,眉头都蹙着。
火焰响得更清,像是在替他计数。
洞里潮气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无形的冷汗。
迟慕声把手里的饼又掰开,看着还有些悠闲:“无论如何,此刻也该是我命里注定要有的一件事吧?”
陆沐炎鼻息重重呼出一口气。
那呼气很长,像是要把什么情绪也一起呼出去。
“大概……是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承认这个事实,就会让什么变得更重。
这句话之后,谁也没再说话。
四周安静得像连苔藓的幽光都放慢了闪烁,像是沉睡中的巨兽,偶尔眨一下眼。
篝火还在燃烧。
火焰跳动着,金红的、温暖的,却照不进那条深邃的、黑暗的地道。
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洞穴深处。
那黑暗,依旧浓稠。
硫磺的气息,从深处涌来。
腐败的甜,也从深处涌来。
它们在空气里翻涌,蜿蜒着,螺旋着,倾斜着,拖拽着,向黑暗深处延伸。
像一条无声的邀请——
邀请他们继续往下走。
走进这座山真正的腹里。
走进那四百八十年前就开始等待的、黑暗的腹腔。
…...
…...
就在这份僵硬要把人冻住时,长乘轻轻“嗯”了一声,把话头拎起来。
“世人皆如此。”
他笑得很淡,温润,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自以为能改变命运。可这个‘自以为’,也在命运与因果里。”
他顿了顿:“只能说走一步看一……”
话没说完。
迟慕声插话了。
他看向长乘,目光直勾勾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哦。”
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眼神直得像把自己钉在一条线上:“但……在这命运与因果的安排之内,我是雷祖。”
长乘愣了一瞬。
像没料到迟慕声会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扶起来?
他看着迟慕声,看着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的光芒。
他不懂迟慕声要说什么。
但长乘还是点了点头:“嗯,你是雷祖,无误。”
迟慕声也点头,像终于抓住一块能站稳的石头:“嗯,幸亏我是,太好了。”
长乘眼底掠过一抹兴趣,像看见某种久违的火苗:“哦?”
迟慕声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
他双手往后一撑,身体微微后仰,语气刻意放得轻巧,像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知道,这个世界,跟咱以前那个完全不同,澹台云隐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