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大雪锅山。

    可此刻——

    这二字,就这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在心里,已经叫了千百遍。

    ……

    未等众人从这一声称呼中回过神来。

    若火又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笑得洒脱,笑得爽朗,笑得左眼眯成一条缝,笑得脸上的伤疤都挤在一起。

    他看向位置上坐着的启明,那眼神里,有决绝,有请求,但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也不说什么矫情话了,汤爷。”

    若火站起身。

    那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我要去哀牢山,把楚南接回家。”

    他是笑着的。

    可那笑容底下——

    眼底的凶光,盖不住。

    那一阵阵努力压制的发狠,从他后槽牙缝里,滋滋地往外挤出来:“哪怕是那个庙旁边的一根树枝!我就当那是我闺女了!我要去把她接回家!”

    ……

    玄谏微微点头,动作很轻,很淡。

    轻淡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几乎会错过。

    他看向启明,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没有波澜,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只是看着那位坐在主位上、苍老疲惫的院长,声音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也要去。”

    他顿了顿。

    然后,他转过头。

    那双黑眸,缓缓扫过坎宫众人——霜临、幻沤、潜鳞、漱嫁、药尘。

    “六炁只差坎炁。”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潭底部,慢慢浮上来的气泡:“若是必要时候,宁愿牺牲我,总比用坎祖换来的好。”

    这话落下——

    坎宫几人,猛地一怔!

    霜临的唇线,蓦地一松!

    那张永远绷紧如刀刻的嘴,那个嘴角永远下垂、仿佛被冰封住的人——

    他的嘴唇,竟然松开了。

    松了那么一丝。

    可就是这一丝,让那张冷肃的脸,瞬间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裂痕。

    霜临那双总是冷肃的眼眸里,头一次浮现出清晰的震惊!

    那震惊,不是伪装,不是克制,而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击中了他那用疼痛和禁欲层层包裹起来的、最深处的那一点东西!

    幻沤那张模糊的面容,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张总是像被水晕染过、让人记不清长相的脸,此刻竟然有了那么一瞬的“清晰”——

    不是因为易容,而是因为那张脸上的震惊,太过真实,真实到穿透了所有伪装。

    他那双异色的眼眸——左眼浅灰如雾,右眼深黑如渊——死死盯着玄谏!

    那目光里,有不解,有震动,还有一种……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潜鳞猛地抬起头!

    那双混浊的灰绿眸子,此刻瞪得滚圆。

    他嘴里的乌木苦胆片,被他咬得“咔”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那裂开的纹路,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咬得太用力了。

    他那双下垂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复杂的情绪,如同深潭里的暗流,在他眸底疯狂涌动。

    可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那么死死盯着玄谏,盯着那个他追随了一生的人。

    漱嫁那异域妆痕密布的脸上,眉心那枚菱形血玉,幽幽地闪着暗红的光。

    那光,像是一颗心跳。

    她看着玄谏,那双媚眼如丝的眼眸里,有不解,有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疼。

    又像是……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敬。

    坎宫。

    向来冷静自持。

    向来冷眼旁观。

    向来从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换谁。

    从不会做什么感动自己或别人的“牺牲”。

    四千年。

    坎宫不是没出过什么可能是“坎祖”的人。

    但最终都,只是差了一些。

    差那么一点火候。

    差那么一点机缘。

    差那么一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