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闭目调息的石听禅,此刻猛地睁开了眼睛,射出锐利而悲愤的光芒。
石听禅嘶声道:“若果真如此……这等祭祀,这等‘转化’……在这哀牢山深处,历经百年千年……那弃竜林中层层叠叠、数不胜数的石像……背后该是……多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意味,比任何具体的数字都更加沉重,更加恐怖。
白兑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剑柄上的霜纹都微微发亮。
不仅仅是得知晏清可能罹难的痛心,更是对这片土地浓烈的憎恶。
她倏然抬首,目光如冷电,划破凝滞的气氛,声音里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疑与悲痛的决绝:“时间到了。”
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面向那片被浓雾与黑暗笼罩、隐藏着洞穴的丛林。
“先去洞穴。”
这四个字,像四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那个温雅的身影,那份未尽的等待,那截断裂的丝线……都被这简短的命令,划入了一个“暂时无法顾及”的范畴。
理智上,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此刻唯一正确的选择。
洞穴里,还有陆沐炎和迟慕声感知到的、微弱如残烛的“生机”在等待。
每一秒拖延,都可能意味着那点生机彻底熄灭。
但情感上……
众人怔了片刻,看着白兑那挺直如孤峰、率先迈入雾中的背影。
那背影依旧冷冽,依旧可靠,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峭与沉重。
没有人提出异议。
也没有人再有资格或心力提出异议。
沉默着,一个接一个,如一道疲惫却顽强的溪流,开始跟随那道霜白的轨迹,向前移动。
脚步声在腐叶与湿泥上响起,沙沙的,压抑的。
萦丝最后看了一眼腕间断丝,将它轻轻缠绕几圈,死死攥在掌心,然后决然转身,跟上队伍。
柳无遮扶起石听禅,药尘在一旁协助。
长乘与少挚默契地分别站在迟慕声和陆沐炎两侧。
霜临、潜鳞和幻沤继续探查,漱嫁也在小心地引导自己的虫子,以便应对可能将会发生的突击状况。
艮尘带着昏迷的岳峙与那尊佛像,王闯背负着雷蟒,灼兹和淳安扛着霹雳爪与电蝰……
这支伤痕累累、减员惨重的队伍,再次开拔,朝着未知的黑暗与渺茫的希望前行。
疏翠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困惑,以及越来越浓烈的不安。
她快走几步,凑到正低着头闷声赶路的绿春身边,声音里透着满是不安的颤抖:“绿春师弟,晏清师兄呢?他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还有大响师兄和大畅师兄……他们去哪儿了?”
绿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得更低,仿佛要将自己藏进那乱蓬蓬的高马尾和衣领里,脚步更快地往前走去,对疏翠的问话置若罔闻。
疏翠的心猛地一沉。
她转向另一侧,目光投向青律,眼中充满了急切与恳求的疑问。
青律迎上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别开了脸…...
疏翠一怔。
脚步,倏然停住了。
沉默,比任何答案都可怕。
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冰墙迎面撞上,踉跄了半步,僵立在原地,脸色陡然褪去血色!
这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从冰窟里伸出的巨手,狠狠地攥紧!
挤压!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前方,正在行进的队伍,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脚步停滞的声响,甚至听到了她那陡然变得粗重紊乱的呼吸。
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二十多道背影依旧在向前移动,沉默地,坚定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正确”。
不是不想回头。
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头。
该如何面对她那双即将盈满破碎光芒的眼睛。
该如何说出那个甚至无法被完全证实的、最残忍的猜测。
疏翠怔怔地望着面前,同伴们的背影…...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张了张嘴,像一个突然被抛入真空的人,失去了所有呐喊的能力。
“……先走吧。”
青律伸手,轻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手臂。
“前方……洞穴里……还有人。”
青律停顿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全部力气才能说出口:“至少……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