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慕声一愣:“…额?”
这下迟慕声真有些惊奇了,虚弱的目光里透出疑惑:“做饭……也能?”
“那可不!”
大响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了震宫那烟气蒸腾、锅铲叮当的宽阔厨房:“往那大锅炉前一站,哎——呼吸跟着火候一带!添柴、看水、翻炒……全神贯注!慢慢的,哎——你就感觉肚子里有股热乎气儿,它自己就转起来了!”
他比划着:“修行嘛,讲究个‘无时无刻’!灶台前是修行,走路吃饭也是修行!”
说着,他还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迟慕声,示意他看向不远处的电蝰:“不信你问问电蝰他们?他们路子野,肯定也……”
话音未落,只见电蝰正阴着一张脸,盘膝调息,连眼皮都未曾掀开半分,显然懒得搭理这边无聊的“经验交流”。
大响碰了个软钉子,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话锋一转,开始“旁征博引”:“……额,我是说,尤其是坎宫那几位!药尘!”
他猛地提高音量,转向正在用小药炉煎煮着什么、雾气袅袅的药尘:“我记得你当年是尝百草,愣是把自己尝得五毒不侵,下丹也给‘尝’通了吧?是不?”
药尘正用一柄玉勺缓缓搅动着陶罐里墨绿色的药汁,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倦意的眼睛,隔着氤氲的药气,投向大响。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能透过皮囊,看到人心里去。
他静静看了大响一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大响师兄所言,确有此事。万法归宗,契机各不同。”
“你看看!我没诓你吧!”
大响得了“佐证”,底气似乎足了些,音量又恢复了:“打坐调息只是其中一条路子!每个人开悟下丹的方式,那都是独一份儿的!你小子啊,就是给自己压力太大了!放轻松,慢慢来呗!”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稔”地伸出手,重重拍在迟慕声没被药尘施针的右侧肩头。
那力道不轻,拍得迟慕声本就虚弱的身子晃了晃。
迟慕声被拍得有些懵,只能顺着话头应道:“嗯……哈哈,好。”
“这就对了!”
大响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火光下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反正咱震宫四千号兄弟杵在那儿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等你缓过这劲儿,啥都好说!昂!”
话音落下,他仿佛是为了进一步表达这种“兄弟情谊”与“鼓励”,半开玩笑地攥起拳头,朝着迟慕声的胸口——
准确说,是胸襟微微敞开的衣领下方——
不轻不重地捣了一拳。
“咳!咳咳……”
迟慕声猝不及防,被这一拳撞得闷咳起来,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几分。
“别想太多!有啥事儿,随时跟你大响师兄言语!昂!”
大响快速说完,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转身离开的刹那,他眼底那强撑的“爽朗”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躲闪与一丝卑劣得逞后慌乱的复杂神色。
他不敢再看迟慕声,更不敢看药尘,目光游移着,快步朝着大畅所在的阴影角落走回去。
而那枚冰冷、细腻、刻着蛊卦与诡异笑脸的骨签,就在他刚才那“兄弟式”的一拳轻捣中——
悄无声息地、精准地滑入了迟慕声因虚弱而未曾系紧的衣襟内侧。
篝火旁,药尘手中的玉勺停止了搅动。
他看了一眼咳得微微蜷缩的迟慕声,又抬眼,望向大响匆匆离去,几乎要融入后方黑暗的背影。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专注于药罐中逐渐粘稠的药汁。
那升腾的蒸汽里,好像能看出某种苦涩的谜题…...
……
…...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并非真正的安眠,而是一种更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假寐。
有人钻进了支起的帐篷——
震宫的王闯、雷蟒、电蝰、霹雳爪等人陆续沉默地进入最大的那顶;
其他各宫也各有安排,身影在帐篷布帘后晃动。
长乘将依旧昏迷的陆沐炎小心抱进了离宫那顶明显更厚实些的帐篷。
很快,里面透出稳定而柔和的炁息,显然是在施针稳住她的紊乱炁机。
但更多的人,仍留在篝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