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的意思是……”
“远交近攻,联弱击强。”赢正眼中闪过精光,“派人密会左贤王,许以重利,共击呼延部。同时,联络西戎内部不满呼延雷的部落,许他们自立。只要西戎内乱,十年之内,无力南侵。”
“妙计!”苏文赞道,“只是,左贤王会信我们么?”
“他不需要信,只需要利。”赢正冷笑,“呼延灼在时,左贤王永无出头之日。现在呼延灼重伤,是他最好的机会。我们给他这个机会,他没理由拒绝。”
“那公主的计划……”
“公主的计划太险,但方向没错。”赢正沉声道,“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但不是孤注一掷。分化西戎,不战而屈人之兵,同样是胜利。而且,是更稳妥的胜利。”
众人皆点头称是。
计议已定,赢正当即派黑风煞为使,携重金秘密前往左贤王部。同时,苏文起草文书,以赢正名义,联络西戎各部,许以互市、通商等利好,分化西戎联盟。
安排妥当,已是深夜。赢正走出府衙,信步登上城墙。
朔方的春夜,依旧寒冷。但风中已无凛冽,多了几分柔和。城墙下,几处民居亮着灯火,那是灾后新建的房屋。赢正下令开仓放粮、出资重建,如今初见成效,流民渐安,市井渐复。
“都尉好兴致。”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赢正回头,见林清月披着斗篷,提着一盏灯笼,静静站在不远处。
“林姑娘还没歇息?”
“公主睡下了,奴婢出来走走。”林清月走上前,与赢正并肩而立,“听说都尉要联络西戎各部,分化瓦解?”
赢正挑眉:“林姑娘消息灵通。”
“公主关心北疆局势,自然要多听多看。”林清月望向城外漆黑的旷野,“只是,与虎谋皮,须防反噬。西戎各部,并非善类,今日为利与你结盟,明日也可能为利反咬一口。”
“我知道。”赢正点头,“所以,联左贤王是假,制造西戎内乱是真。等他们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
“都尉好算计。”林清月转头看他,“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
“请讲。”
“都尉如此苦心经营北疆,究竟是为了什么?”林清月眼中映着星光,“为赢家平反?为守土安民?还是……为那个至尊之位?”
赢正笑了,笑中有些苦涩:“林姑娘太看得起我了。至尊之位?我从不敢想。至于赢家平反,那是私怨。守土安民,那是本分。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是什么?”
“让该活的人活下去,让该死的人死得其所。”赢正重复了那日的话,但语气更加深沉,“十年前,赢家满门被灭,除了我,无一生还。为什么?因为有人不想我们活。现在我活着,就要让更多的人活着,让那些不想让我们活的人,付出代价。”
林清月静静听着,轻声道:“这世道,想好好活着,真难。”
“是啊,真难。”赢正长叹,“但再难,也得活。不但要活,还要活得有个人样。这是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命,教给我的道理。”
林清月不再说话,只默默站着。夜风吹动她的发丝,灯笼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许久,她轻声说:“公主说,你是枭雄。”
“那公主是什么?”
“公主是弈者。”林清月看向赢正,“她以天下为棋局,众生为棋子。而都尉你,既想当弈者,又忍不住做棋子。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
赢正怔了怔,苦笑:“林姑娘看得透彻。”
“奴婢看多了宫中的勾心斗角,也就明白了。”林清月垂下眼帘,“都尉,公主待你,有三分真。这三分真,在皇家,已属难得。望都尉……莫要辜负。”
说罢,她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赢正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林清月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圈圈涟漪。建秀公主待他有三分真,他又何尝没有三分真?只是在这乱世,真情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都督!”王铁柱匆匆上城,“京城来使,已到城下!”
赢正收敛心神:“是谁?”
“是……是宣旨太监,曹公公。”
赢正心中一凛。曹吉祥,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他亲自来宣旨,可见圣意之重。
“开城门,迎接天使。”
府衙正堂,香案已设。
曹吉祥一袭紫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朔方都督赢正,忠勇可嘉,智勇双全,擒叛逆,退强敌,安边陲,抚黎民,功勋卓着。特晋封为镇北将军,领朔方、赤峰诸军事,总摄北疆防务。加太子少保衔,赏金千两,绢五百匹,良田百顷。钦此。”
“臣,谢主隆恩。”赢正叩首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