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崖边,望向西方。那里是西戎草原,是呼延灼逃窜的方向,也是十年前,赢家灭门的地方。
父亲,母亲,大哥,小妹……你们看到了么?秦烈伏法,高进授首,杜如晦的罪行,即将大白于天下。赢家的血,不会白流。
“都尉,”黑风煞走来,低声道,“此战歼敌四百余,俘获一百,我军伤亡三百。呼延灼虽逃,但身负重伤,短期内无力再犯。”
“很好。”赢正点头,“将战报和秦烈供词,八百里加急,送呈京城。同时抄送一份,给建秀公主。”
“公主那边……”
“她应该已经收到京城消息了。”赢正望向东方,那是朔方方向,“朝中争论不休,陛下举棋不定。此时,这份战报和供词,将是一记重锤,砸向杜如晦,也砸向太子。”
“都督是要借公主之手,扳倒杜如晦?”
“不,是借杜如晦,扳倒太子。”赢正眼中寒光闪烁,“杜如晦是太子一党之首,他倒了,太子断一臂。届时,二皇子得势,公主掌权,朝局将迎来新格局。而北疆,将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赢得喘息之机。”
“可公主若掌权,会容得下都督坐大么?”
“所以,我们要快。”赢正转身,望向北方广袤的土地,“在公主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之前,彻底掌控北疆,练就一支铁军,开垦万顷良田,让北疆固若金汤。到那时,无论是公主,还是太子,或是二皇子,谁想动北疆,都要掂量掂量。”
黑风煞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只是这条路,步步荆棘,处处杀机。”
“那又如何?”赢正笑了,笑容中带着十年风霜磨砺出的坚毅,“我们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还怕荆棘么?传令全军,回师朔方。北疆的路,还很长。”
“是!”
大军开拔,旌旗猎猎。夕阳将赢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覆盖整个北疆。
朔方城头,建秀公主独立望楼,远远望着得胜归来的大军。林清月为她披上披风:“公主,风大,回吧。”
“清月,你看这北疆,如何?”
“苦寒之地,但生机勃勃。”
“是啊,生机勃勃。”建秀公主轻声道,“赢正说得对,这里藏着大虞的未来。只是这未来,是他的,还是我的,或是……天下人的?”
林清月垂首:“奴婢不知。”
“我也不知道。”建秀公主转身,望向京城方向,“但我知道,京城的天,要变了。杜如晦一倒,太子必慌。太子一慌,二哥必动。二哥一动,父皇……就该做选择了。”
“公主希望陛下做什么选择?”
“我希望他选择我。”建秀公主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但若他不选,我就自己选。走吧,去迎接我们的北疆都督。他这次,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主仆二人下楼,正好迎上得胜归来的赢正。
“恭喜都督,大胜而归。”建秀公主微笑。
“全赖公主坐镇后方,将士用命。”赢正下马行礼,“高进已伏诛,秦烈供出杜如晦诸多罪证,已随战报送往京城。若无意外,杜如晦倒台,就在旬日之间。”
“都督神机妙算,本宫佩服。”建秀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只是,都督可曾想过,杜如晦一倒,下一个会是谁?”
赢正抬眼,与她对视:“公主希望是谁?”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良久,建秀公主笑了:“本宫希望,是那些祸国殃民之人,是那些尸位素餐之人,是那些……挡路之人。”
“巧了,”赢正也笑了,“末将也希望如此。”
二人相视而笑,笑容中各藏机锋。
春风拂过朔方城头,带着冰雪初融的寒意,也带着泥土新翻的生机。城外的田野里,寒麦的嫩芽已破土而出,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新绿。
北疆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