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点头,却未离开,欲言又止。
“林姑娘还有事?”
“都尉……”林清月咬了咬唇,“公主她,并非无情之人。这些年在宫中,她过得也不易。先帝在位时,公主生母位份低微,常受欺辱。公主十岁那年,她母亲便郁郁而终。公主是在冷眼与算计中长大的。她想要权力,不只是因为野心,更是因为……没有权力,她活不到今天。”
赢正沉默片刻:“我明白。在这世道,谁活得容易?但以天下为棋局,以万民为棋子,终究不是正道。”
“那都尉的正道是什么?”
“我的正道?”赢正望向门外渐沉的暮色,“让该活的人活下去,让该死的人死得其所。仅此而已。”
林清月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粥要凉了,都尉趁热喝吧。奴婢告退。”
她转身离去,素色裙裾在晚风中轻扬。赢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赢家尚未遭难时,母亲也是这样,在黄昏时分为他端来羹汤,看着他吃完,再默默收拾碗筷。
物是人非。
“都督!”张诚匆匆闯入,打断了他的思绪,“斥候回报,在西边五十里处的老鹰涧,发现了高进部下的尸体!”
赢正霍然起身:“尸体?只有部下?高进呢?”
“未见高进尸首。但从现场痕迹看,应有一场激战。死者皆身着朔方军服,致命伤多为刀伤,看手法,像是……”张诚顿了顿,“像是西戎人干的。”
赢正瞳孔一缩:“西戎人?呼延灼不是退兵了么?”
“不是大队人马,像是小股游骑。”张诚道,“末将猜测,高进突围后,遭遇西戎游骑,部下战死,他可能被俘,也可能……”
“也可能还活着,但落在了西戎人手里。”赢正接道,“若是被俘,呼延灼会怎么做?”
张诚与赢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高进若落在呼延灼手里,朔方的虚实,北疆的防务,乃至赢正与建秀公主的盟约,都可能泄露。呼延灼不是傻子,他这次退兵,与其说是守信,不如说是审时度势。但若掌握了更多情报,他会怎么做?
“加强边境戒备,所有关隘,增兵一倍。”赢正当机立断,“派精干斥候,潜入西戎境内,打探高进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还有,”赢正叫住转身欲走的张诚,“此事保密,尤其不能让公主知道。”
张诚一愣:“都督是担心……”
“公主与我的盟约,建立在互相需要的基础上。”赢正淡淡道,“若她知道高进可能落入西戎之手,朔方虚实可能泄露,她会怎么想?怎么做?”
张诚恍然:“末将明白!”
张诚离去后,赢正再无食欲。他走到地图前,凝视着朔方以西的广袤草原。那里是西戎的地盘,是呼延灼的势力范围。十年前,赢家在那里被灭门。十年后,高进可能在那里被俘。
命运,似乎画了一个诡异的圆。
“都督,苏先生到了。”亲兵在门外禀报。
“请。”
苏文风尘仆仆而入,显然是从赤峰连夜赶来的。赢正亲自为他斟茶:“先生辛苦。赤峰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寒麦长势不错,新垦田地已过四万亩,流民安置有序。”苏文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倒是朔方,听说损失惨重?”
赢正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苏文听罢,抚须沉吟:“高进失踪,恐成后患。但眼下更棘手的,是朝中的反应。秦烈被押解进京,杜如晦不会坐以待毙。他定会反咬一口,诬告都督擅启边衅,引西戎入寇,致使朔方遭劫。”
“我有二皇子和公主作证,是秦烈通敌在先,西戎趁机来攻。”
“二皇子或许会为都督说话,但公主……”苏文意味深长地看着赢正,“盟约是盟约,但若局势有变,公主会作何选择,尚未可知。”
赢正默然。苏文说得对,建秀公主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她的目标是权力,而权力场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先生以为,我当如何?”
“上表自辩,陈明秦烈之罪,朔方之劫。但言辞要谦卑,将退敌之功归于二皇子,将安民之劳让于公主。同时,”苏文压低声音,“秘密搜集杜如晦罪证,不止赢家一案。贪腐、结党、欺君,越多越好。一旦时机成熟,一击必杀。”
赢正点头:“此事,我已让王铁柱去办。秦烈为保性命,吐露了不少东西。杜如晦这些年,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那就好。”苏文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我此次来朔方,途中遇到一队商旅,从京城来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