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将军!”
当夜,赢正回到营中,立即召集部下。王铁柱、张诚等百夫长悉数到齐。
“将军有令,三日后夜袭敌营。”赢正开门见山,“此战凶险,九死一生。愿往者,留下。不愿者,绝不强求。”
帐中沉默片刻。
王铁柱第一个站起:“校尉,俺这条命是你从黑石峡谷捡回来的。你去哪,俺去哪!”
“对!校尉待我们如兄弟,我们岂能贪生怕死!”张诚也道。
“愿随校尉!”
“同生共死!”
众人齐声,无一人退缩。
赢正心中涌起暖意。这三个月,他与这些将士同生共死,早已不是上下级,而是过命的兄弟。
“好!”赢正起身,“既然诸位信我,我赵正在此立誓,必带诸位活着回来,建功立业!”
“建功立业!”
众人散去后,赢正独坐帐中,摊开北疆地图。林清月悄然入内,将一壶热茶放在案上。
“公主有信。”她递过一枚蜡丸。
赢正捏碎蜡丸,取出纸条。上面只有八字:“小心内鬼,勿信秦烈。”
赢正心中一沉,将纸条凑到灯上烧毁。
“公主还让我带句话。”林清月低声道,“秦烈与太子,并非表面那般对立。当年秦烈能镇守北疆十余年,是因太子力保。二人之间,或有默契。”
“将军他……”赢正难以置信。三个月来,秦烈对他多有提拔,虽严厉,但公正。他实难相信,秦烈会是太子的人。
“人心难测。”林清月淡淡道,“公主说,在这朝堂,在这军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赵都尉若想活命,唯有相信自己。”
赢正默然。良久,他抬头:“公主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公主需要你活着。”林清月直视他,“太子势大,二皇子阴狠。公主一介女流,若想在这乱世自保,需有外援。而赵都尉你,是公主选中的那个人。”
赢正苦笑:“我一介草民,何德何能?”
“三月前,你或许只是个小太监。”林清月道,“但现在,你是阵斩敌酋的骁骑都尉,是秦烈看重的将领,是二皇子想拉拢的棋子。你的分量,已非昔日可比。”
“公主想要我做什么?”
“现在,什么也不用做。”林清月道,“好好活着,建立军功,掌握兵权。待时机成熟,公主自会告诉你。”
她说完,转身欲走。
“林姑娘。”赢正忽然叫住她。
林清月停步,未回头。
“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林清月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本是江湖中人,师从药王谷。三年前,师门遭灭,是公主救了我。这条命,是公主的。”
她掀帘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赢正独坐帐中,心乱如麻。秦烈、太子、二皇子、建秀公主……各方势力,如一张大网,将他困在其中。而他,不过是网中挣扎的飞蛾。
不,不是飞蛾。
赢正握紧拳头。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赢正,是手刃毒手药王的赢正,是黑石峡谷大破西戎的赢正。他要做执网人,而非网中鱼。
帐外,北风呼啸,似在诉说这片土地的苍凉与残酷。
三日后,子夜。
赢正率一千精骑,悄悄出城。人衔枚,马裹蹄,趁夜色掩护,直奔百里外的西戎大营。
朔方城头,秦烈目送这支队伍消失在夜色中,神色复杂。
“将军,赵正此去,能成吗?”副将周桐低声问。
“成与不成,皆看天意。”秦烈缓缓道,“若成,西戎可退,北疆可得数年太平。若败……”
他没说下去,但周桐明白。若败,这一千人,包括赵正,都将尸骨无存。
“将军既知凶险,为何还让赵正去?”周桐不解。
秦烈沉默。为何?因为朝廷来了密旨,太子要赵正死。因为二皇子来信,要他“磨砺”赵正。因为建秀公主传话,要他“保全”赵正。
三方角力,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终,他选择了这条路——让赵正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若成,是大功;若败,是战死。如此,对三方都有交代。
“周桐,”秦烈忽然道,“若有一日,我不得不做违背本心之事,你会如何?”
周桐一怔,随即正色道:“末将追随将军十余年,将军所为,必有其理。无论将军做什么,末将誓死相随!”
秦烈拍拍他的肩,苦笑:“有时候,忠心是好事。有时候,却是枷锁。”
他不再言,转身下城。夜色中,他的背影,竟有些佝偻。
百里外,西戎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