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别二子扑澳
    与此同时,琼州府。

    府城的废墟终于快清理完了。

    断壁残垣、建筑垃圾被一车车运走,平整出来的空地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一艘补给舰静静地停泊在外海,全钢舰身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数十艘小艇像忙碌的蚂蚁,在海面与码头之间穿梭往返,船板上堆满了钢筋、水泥和成袋的石灰……

    那是新建深水码头的材料。

    8月15号那天,邵自胜又派兵扫荡了雷州半岛。

    这次的目标是流沙港盐场。

    大片大片的盐田像棋盘一样铺在海岸边。

    投降的绿营兵将盐工及家属约200人全部带走。

    随后,队伍沿着流沙港到白沙湾的沿海村落一路扫荡,专挑第一次没有覆盖到的地区。

    竹门被踹开,草棚被掀翻,藏在地窖里的、躲在椰林深处的,一个个被搜出来。

    又抓捕村民约300人。

    沿途的几个塘汛哨所,清廷的汛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俘虏约50人。

    计约550人。

    加上第一次扫荡的400多人,总数已近千人。

    这些人将被送上泊在外海的补给舰,运往澳洲。

    开启另一种完全未知的生活。

    此时,近1000人被围在海滩上的临时营地里。

    木栅栏围出一片不大的沙地,里面挤满了人,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抱着孩子发呆。

    海风吹过,扬起细细的沙尘,落在人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没有人去拍。

    补给舰还在卸货,至少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开始登船。

    冯谨站在栅栏边,背对着人群,面朝大海。

    他的两个儿子冯承泽和冯承沛,站在他面前。

    林延祚也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冯谨那件灰布长衫紧贴在身上。

    他头上已经长出了一层青灰色的发茬,摸上去扎手,像刚割过的麦茬。

    冯谨的目光从两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

    终于,他对林延祚郑重地拱手施礼:“维祯兄,有劳了。”

    林延祚连忙拱手回礼,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慎修兄客气。学生定全力相助,令郎之事,便是学生之事。”

    冯承泽和冯承沛并肩站定,齐齐抱拳,腰弯得很深:“多谢林世叔。”

    冯谨的妻子周氏站在几步之外,一手牵着年仅5岁的孙儿,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襟。

    长媳陈氏扶着婆母的胳膊,两人的眼眶都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那孩子还不懂事,站在沙地上,抓着亲妈的衣角,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其余侍女、仆从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人敢出声。

    春桃的那只花猫,比来时胖了一圈,毛色油亮,在阳光下泛着金棕色的光。

    它似乎已经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不用抓老鼠就能吃饱。

    此刻它正用脑袋拱着春桃的脚腕。

    喵喵喵地叫着,猫身贴着春桃的脚转圈,肉乎乎的爪子在沙滩上印下一串圆圆的小4瓣梅花印。

    小巧干净,轮廓柔和。

    像是谁用毛笔在沙地上画了一幅小画。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海风把所有人的衣角吹向同一个方向。

    冯承泽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脸蛋。

    孩子的皮肤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鼻尖上沾着一粒沙。

    他用拇指轻轻揩去,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来,对弟弟说:“走吧。”

    冯承沛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跟着哥哥,大步流星地朝栅栏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一家人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追上哥哥,消失在临时营地的拐角处。

    周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一滴一滴砸在沙地上。

    陈氏咬着嘴唇,把婆母的胳膊攥得更紧了。

    林延祚对冯谨拱了拱手,也转身离去。

    目送两个儿子远去,冯谨站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海风灌进他的衣袖,鼓胀起来,像一只收不拢的翅膀。

    他的目光越过栅栏,越过沙滩,越过那些正在忙碌装卸的小艇,落在灰蓝色的海天之际。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细细的、分不清是海还是天的线。

    过了很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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