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趴在碎石上,有的靠在沟壁上,有的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腿是谁的。
火山灰被血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像雨后的烂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火药味、硫磺味和汗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活着的人开始往后跑。
巽他族的战士丢下长矛、燧发枪,连滚带爬地往高地的更深处逃。
可高地就那么大,后面是火山口,火山口的边缘没有护栏,只有陡峭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火山喉。
女酋长站在火山口边缘。
她的藤甲被弹片划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暗灰色的内衬。
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她好像感觉不到痛,就站在那里,背对着火山口。
面朝着那些涌来的炮灰和仆从军。
她的身后,火山口里冒出白色的蒸汽,带着浓烈的硫磺味,热风从地底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
她没有跑。
也没有投降。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灰色的人潮从壕沟里爬出来,翻过碎石堆,端着钢刀和刺刀,一步步逼近。
她看见那些被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族人被像赶牲口一样赶到火山口的边缘。
有人死死抱着岩石不肯松手,被炮灰一棍子敲在手指上,惨叫着松手,然后被一脚踹了下去。
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巽他族人被两个炮灰架着胳膊拖到火山口边缘,族人拼命挣扎,脚在火山灰上蹬出一道深沟。
可能是在喊母亲,也可能是在喊某个人的名字。
炮灰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把他推了下去。
族人的惨叫声从火山口里传上来,越来越远,越来越细,最后被地底的轰隆声吞没。
女酋长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很
带着族人从万丹的山林里走出来,在那片肥沃的河谷里种水稻、养鸡鸭。
那时候她的部族有1万多人,30多个村落。
每年丰收的季节,大家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喝酒,喝到半夜,醉了就躺在稻草堆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到永远。
后来英华人来了。
他们比荷兰人还要贪婪。
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睁开眼,炮灰和仆从军已经离她不到30米。
有人在喊“抓活的”,有两个仆从军放下燧发枪,开始往她这边跑。
她后退了一步,踩到火山口的边缘。
咚,似乎听到了声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下面是灰白色的火山灰和翻滚的硫磺蒸汽,看不清底部,只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下面涌上来。
烤得她的脸发干。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正在逼近的人。
逆着侧光,她看见一个野人炮灰举着钢刀朝她冲过来,刀上还沾着血。
她看见那个炮灰的藤甲上挂着半截断掉的矛头,看见他脸上的汗水和火山灰混在一起。
黑一道白一道,像一副没有画完的面具。
她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纵身一跃。
灰白色的火山灰在她脚下崩塌,她的身体像一只折翼的鸟,从火山口的边缘坠落下去。
灰布衣襟被热风灌满,鼓胀起来,像一面来不及展开的旗。
她的长发扬起,在硫磺蒸汽中飘散,像一缕黑色的烟。
她没有喊叫,没有哭嚎,只是安静地下坠,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被地底涌出的白雾吞没。
火山口的边缘,炮灰和仆从军停住了脚步,齐齐地站在那里,像一群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再往前迈一步。
只有热风从火山口里呼呼地吹上来,吹得他们的衣襟猎猎作
变成一层暗红色的膜。
火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隆声,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又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个仆从军军官最先回过神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身后的队列挥了挥手:“继续。把活着的全赶过来。”
炮灰们又重新动了起来。
他们将那些蜷缩在岩石后面、跪在地上求饶、瑟瑟发抖的巽他族人,一个个拖到火山口边缘。
有哭喊着不肯走的,几
有抱着石头不肯松手的,连人带石头一起推下去。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在火山口的盆地里回荡,经久不息。
一个巽他族的老妇人被拖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