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车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胡小梅发来的短信。
“哥哥,刘家老族谱最后一页有个名字被黑笔涂掉了,我用狐火烧掉涂层,底下写着苏红妆,她是刘文清的未婚妻。”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发动了车子。
苏红妆是刘文清的未婚妻,而刘文清又是赵立的识神。
线索在我脑海中串联,我瞬间明白为什么当初苏红妆会找我了。
因为我是刘文清的转世,而赵立,是我们两个的元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既是我的前世,也是刘文清的前世。
把元神保留完整的同时,还能轮回转世,那就说明,赵立已经修炼到了一种很强大的地步。
出阳神!
元神乃先天真我,不生不灭,不被情绪影响,自带直觉、智慧、宿命信息,平时被识神盖住,像灯被布蒙住。
而识神则是后天本体意识,由大脑、情绪、欲望、记忆、性格组成,是后天养成的。
而阳神,则是元神与先天一炁修炼而成,乃是修炼的大成境界。
而我在与苏红妆双修之后,不是失去了情绪,而是灵魂正在脱离识神的笼罩。
换而言之,等我修炼到一定地步,我也能修出阳神,届时,我可能会和赵立合二为一。
亦或是说,赵立就是我的阳神。
早上六点的京都火车站还很冷清。
西广场的旅客稀稀拉拉的,几个清洁工正在冲洗地面。
我走到监控拍到的那个出站口,站在栏杆旁边,朝苏红妆昨天站的位置看过去。
从这个角度看,整个西广场一览无余,出站口、售票厅、出租车上客区、停车场的入口,全都在视线范围内。
她选的这个位置不是随机的,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所有从火车站出来的人,也能被所有从火车站出来的人看到。
栏杆旁边的地上有一小片红色的纸屑,被早上的露水打湿了,黏在地砖缝隙里。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是红纸剪成的纸人,巴掌大小,四肢俱全,脸上用墨笔点了两只眼睛。
和石匣村老妇院子里那些碎花布衣纸人不同,这个纸人的做工更旧,纸张已经泛白,边缘磨得起毛,像是被反复折叠又展开过无数次。
我把纸人翻过来,纸人的正面画着一件红嫁衣,款式和苏红妆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把纸人留在这里,应该不是遗落,而是故意放的。
她知道我会来。
纸人的裙摆上有一行小字,写着一个地址,不是京都,是大安。
地址是老城区一条巷子里的门牌号,我认得那条巷子,离老黄的旧书摊只隔了两条街。
我发动车子,直接开回大安。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胡小梅的传音。
“哥哥,苏红妆虽然是刘文清的未婚妻,但婚没结成,因为刘文清在婚礼前一天失踪了。
“她等了他三年,然后穿着那件红嫁衣投了井。
“阎王殿的生死簿上她的名字后面批了一行朱砂字:阴魂不散,不入轮回,特许滞留阳间寻人。
“批这行字的人,就是阴山法主。”
就是赵立。
他自己欠下的债,自己批了特许。
他把苏红妆留在阳间,让她等了这么多年,等一个能替他还债的人。
这个人是他的第九世,是我。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大安市区,拐进老城区那条窄巷子。
巷子两边的房子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盖的砖木结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块。
苏红妆留的地址是巷子最深处的一个小院,院门虚掩着,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红双喜字,对联还残留着半副,纸张已经被雨水泡烂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干上挂着一串已经风干的红色灯笼。
树下放着一把空椅子,椅背上搭着一块红盖头。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正背对着我,蹲在院子角落的花圃前,用手里的铲子在松土。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我来了。
她停下铲子,把手上的泥在衣摆上擦了擦,站起来,转过身。
她的脸和监控里一模一样,和九年前那个晚上一模一样,和火车上那个梦里的模样一模一样,凤冠霞帔,眉目如画,美得梨花带雨。
苏红妆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开口了。
她的声音和记忆中完全重合,轻轻柔柔的,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在说话:“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我问她。
苏红妆温柔地说:“我知道你会来,我在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