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走廊里人影憧憧,靴底敲在石板上的声音连续不断,文书抱着卷宗跑过。
有着“临时指挥部”挂牌的门被掩上。
所有的声音都被关闭的门滤掉,屋内只能听见模糊的低嗡。
韩铁卫提起茶壶,往月梅面前的杯子里斟了一道,很快杯中飘散出白汽,在空气中飘忽不定。
他看上去五大三粗,作为息壤镇五大铁卫之一,他是此刻唯一坐镇指挥部的。
沈擎重伤,躺在抚玉台上生死未卜,几名医官正全力抢救。
另外三名铁卫也已经全部进入息壤镇,震慑宵小,处理事端。
“你说,这是何必呢?”韩铁卫放下茶壶,把杯子往月梅那边推了推,“有什么误会,大家摊开来说清楚不就好了,逃避只会让问题更复杂。”
两人面前是堆砌的文书,满满当当,另外半张桌面被巨大的沙盘占据。
不过这沙盘不是灵质,没有浮动的光点和自动更迭的阵图,只是普通的木制底盘,铺着黄沙,插满了手削的小旗。每一面旗的位置都是有人拿手指按下去的。
“多谢韩大人,你们那么大阵仗,我队员又年轻,情急之下难免慌张嘛。”月梅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没过几秒就吐出舌头,“好苦……大晚上灌浓茶,还让不让人睡了。”
“睡?”韩铁卫从沙盘边上拿起一面小旗,用指腹慢慢摩挲着旗杆,目光钉在沙盘上那片代表猴群集结的红色标记上,“已经这样了,怎么睡?”
“那老猴还没给回复?”
“没有,去的人连面都没见着。”
“你们提防着点。”
“不是在提防吗。”
“我是说——”月梅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言之凿凿,“小心他捅你们刀啊。”
韩铁卫看了她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把手里那面小旗往沙盘上一插。
“你说得对,侯翁身为山神,恐怕是牵扯其中了。”
“那你们还拖拖拉拉?不拉警报?就这么龟速撤离?”月梅简直理解不了。
“不能这么干。”韩铁卫摇头,“侯翁不仅是妖,更是朝廷册封的正统山神,印玺在手,名正言顺。我们若是在拿到铁证之前就对他拉警报,那就不只是打草惊蛇,是以下犯上,自毁法统。”
他把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肩膀微微往上耸了一下,“没法子的事。我跟你们不一样,顶着这个副指挥使的帽子,就得懂官场的规矩。”
月梅没有再追问。
她随手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了翻,纸张在她指间哗啦啦响了几声。
“好吧,要我做什么?”
“等着就好。”韩铁卫把目光从沙盘上抬起来,看着月梅,语气忽然放缓了半拍,“别乱跑,别添麻烦,能带他回来自首,我很欣慰。”
月梅把文件放下,抬起头。
灯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她的嘴角往上弯了弯,不像下属对上官的笑,更像两个同级之间心照不宣的招呼。
“谈不上自首,他又没干那事。”
“那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结局。”
她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浓茶,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韩铁卫以为她去如厕,没放在心上。
片刻后,有人叩响房门。
“进来。”
“报!月大人带来的逃犯,不见了。”
韩铁卫猛地抬头,顿时杀意凛然。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扫向月梅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
椅子空着,桌面上一杯热茶还在飘香。
他猛地冲出房门。
明明月梅才刚离开不久,韩铁卫却完全无法感受到她的存在。
“……夜影。”韩铁卫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下属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怎么办。
韩铁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手往半空中一挥,挥得干净利落。
“没时间管她了,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新的报告有吗?更新沙盘。”
“是。”
……
土狗狠狠瞪了一眼冲他狂吠的巡察犬。
那狗被他眼里的绿光一照,喉咙里的呜咽立马吞了回去,夹着尾巴缩到墙角。
狂屠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帐篷区。
眼前豁然开朗,夜色下的山坡被军营的灯火照得半明半暗。
屯驻军动作迅速,已经完全展开阵型,成建制的小队正沿着山道往息壤镇方向推进,队伍之间的联系全靠眺望和斥候,传令兵在营地之间来回穿梭。
不远处,一队军人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