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接,挂断,回了个定位:东大门。刷墙。
不到二十分钟,铁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哐当——吱呀——
动静大得隔壁修车铺的大爷都探出头来看。苏羽没回头,手里的活没停。脚步声进来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挺急。
“欧巴”
苏羽这才转过身。雪莉站在门口,墨镜推到头顶,手里拎着杯冰美式。碎花连衣裙,头发卷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致得象从杂志上撕下来的。
周围是满地灰,半桶漆,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耷拉着,象要掉下来。苏羽自己——T恤上全是白漆,裤腿上全是灰。
雪莉上下看了他一圈。“欧巴,这就是你的公司?我还以为你在纳斯达克敲钟呢,结果是来东大门当油漆工?”
“纳斯达克太远,东大门近。”苏羽把刷子搁桶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来视察?”
“来看看你是不是被人骗了。”雪莉走进来,用脚尖踢了踢那堆破纸箱,“你说开公司,注册资本是这桶漆?”
“那是固定资产。”
雪莉被他气笑了,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上那块干了的漆点上戳了一下。“欧巴,你以前在便利店连围裙都要熨平。现在倒好,混成这样。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当油漆工?”
“体验生活。”苏羽把她的手拿开,“再说,油漆工怎么了?”
“不怎么了,就是寒酸。”雪莉凑近了一点,香水味混着水泥灰的味道,有点冲。“你哪来的钱?别告诉我是你攒的零花钱。”
“你猜。”
“我猜你被哪个富婆包养了。”雪莉退后一步,抱起双臂,“不然凭你那点工资,连这扇门的租金都付不起。”
苏羽没接话,笑了笑。雪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
她转身走到窗边。窗台上乱七八糟的。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杯壁全是水珠,旁边还有一罐没开封的咖啡。最扎眼的是,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两个字:“加油。”
雪莉拿起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看了看杯口。那里印着一个淡淡的粉色唇印。
“这不是你的杯子。”她转过身晃了晃,“女人的杯子。这咖啡甜得发腻,全是糖精味。”
“蔡秀彬的。她不爱喝苦的。”
“蔡秀彬?”雪莉眯起眼睛,手指在那张便利粘贴按了一下,“那个矮矮的,之前在便利店那个。
是的。”苏羽走过去,把那罐没开封的咖啡拿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这杯是我的。苦的。”
雪莉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眼神动了一下。她突然伸手柄那杯咖啡拿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就在那个粉色唇印旁边,印上了自己的红色唇印。
“你干嘛?”苏羽问。
“尝尝你的品味有多差。”她把杯子放回去,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确实难喝。苏羽,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甜到发腻的了?”
“大众有大众的活法。”
“是吗?”雪莉突然伸手,抓住苏羽的左手腕。那根黑色皮筋旧得发白,松松垮垮地挂在那里。“这什么破烂玩意儿?都起毛了,留着传家?”
“习惯了。”
“习惯个屁。”雪莉松开手,从自己手腕上撸下一根新的皮筋。黑色哑光,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吊坠。她把那根新皮筋往苏羽手里一塞,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拿着。”
“我不戴这个。”
“拿着!”雪莉声音拔高了,“你那根都松成那样了,还能勒住什么?别到时候崩断了伤着自己。”
苏羽愣了一下。“你说的是皮筋?”
“我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雪莉瞪了他一眼,耳根泛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些东西,该断就得断。”
苏羽看着手里那根新皮筋,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个空荡荡的勒痕。“那你呢?”
“我?有的是人送,不缺这一根。”雪莉撩了一下头发,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张便利粘贴。“欧巴,你那个演员,是不是经常来?”
“天天来。”
“天天来干嘛?监工?”
“送饭。帮我改剧本。”
“哼。”雪莉冷笑了一声,“她倒是挺闲的。又送饭又改剧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老板娘。”
“她是合伙人。”
“合伙人?”雪莉转过身,死死盯着他,“欧巴,你觉得我傻?合伙人会给你画这种幼儿园级别的笑脸?还喝你的咖啡?”
“那是她喝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