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手掌第三次落在苏尘的膝盖上,力道比前两下重了一些,指腹上干涸的血迹在深色西裤面料上留下一道浅淡的暗痕。
她的肩膀还在抖。
但抖的频率在变。
从最初那种控制不住的痉挛,慢慢过渡到有规律的起伏,呼吸也在一点一点稳下来。
苏尘靠在沙发里,右手搭在扶手上,无名指上的钛钢戒指转了半圈。
柳如烟的手停了。
五根手指僵在他的膝盖上方,悬著,没有落下去。
苏尘垂眼看她。
柳如烟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窝周围一圈通红,嘴唇上那道咬破的血痕已经开始结痂,但她的眼珠子里,除了泪水之外,正在聚拢一种苏尘没料到的东西。
不是恨。
不是怕。
是赌徒把最后一枚筹码推上赌桌时才有的那种疯劲。
“苏尘。”
她的嗓子还是哑的,每个字都带着沙砾刮过声带的粗粝感。
“我们复婚吧。”
沙发上的苏尘,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顿了一拍。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一声细微的电流声响,头顶的白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变了形。
柳如烟直起上半身,跪着的膝盖在地上往前挪了半寸,碎玻璃在她膝盖下面咯吱咯吱地响。
“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仰著脸,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苏尘的鞋面上。
“只要你答应复婚,我什么都听你的。每天给你做饭,洗衣服,给你生孩子——”
苏尘没有打断她。
柳如烟把这当成了信号,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柳家的一切我都可以交给你,公司,房子,所有的,我什么都不要。”
她伸出手,想去够苏尘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碰到他的小指侧面,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柳如烟的手扑了个空,悬在半空里。
她没有缩回来,维持着那个姿势,声带绷到了极限。
“我只要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最后几个字的尾音往上翘,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
苏尘看着她。
从她额前散乱的碎发,到被泪水泡肿的眼皮,到被壮汉扯破后露出青紫淤痕的肩头,到跪在碎玻璃上磨出血印的膝盖。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皮笑肉不笑。
是真的被逗乐了。
轻轻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那种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复婚?”
苏尘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一字一顿,让它们在空气里弹了两下。
“柳如烟,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柳如烟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苏尘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先把翘著的腿放下来,然后双手撑著沙发扶手,不紧不慢地起身。一米八几的个子站直了,阴影从沙发的位置开始延伸,罩下来,把跪在地上的柳如烟整个人盖了进去。
他低头看她,是那种俯视一截路边垃圾的角度。
“做饭?洗衣服?生孩子?”
苏尘把她刚才说的每一个词都复述了一遍,每复述一个,嘴角的弧度就往上挑一分。
“半个小时之前你还在被几个催债的拖着往外拽,衣服都被撕了,现在跪在这跟我谈做贤妻良母?”
柳如烟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尘没有停。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松手。
手机啪地一声,面朝上摔在柳如烟前面的地上。
碎玻璃碴子被弹开了几颗。
屏幕上的照片亮得扎眼。
照片里是苏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半侧着身子。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生,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到了攻击性的程度,身材比例好得离谱,一双手正挽著苏尘的胳膊,歪著头冲镜头笑。
那种笑,是占有者才有的笑。
柳如烟盯着屏幕,瞳仁缩了一下。
“介绍一下。”
苏尘把双手插回裤兜里,下巴微抬。
“苏清雪。我女朋友。”
“校花。”
他补了两个字,像是在强调商品的产地和等级。
柳如烟的视线钉在那张照片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