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伸出去。

    修长的手指扣住柳如烟的下巴，不轻不重，迫使她把脸仰了起来。

    她的眼眶通红，睫毛是湿的，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血痕。

    苏尘歪了歪头。

    “让我免了你的债？”

    他的拇指在她下颌线上摩挲了一下，动作漫不经心。

    “商人可不做亏本买卖。”

    柳如烟被他捏著下巴，整张脸暴露在日光灯的白光下，无处遁形。

    那双眼睛盯着她，里面装的不是恨，不是厌恶，是一种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玩味。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你想要什么？”

    柳如烟的声带在颤，每个字都是拼着力气挤出来的。

    “只要我有我都给你。”

    苏尘松开了手。

    往后靠了靠，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

    “柳如烟。”

    他叫了一声她的全名，咬字很清晰，尾音往上扬了一点。

    “你也不想你的父母知道，你借了高利贷”

    他停了一拍。

    “被人拉去场子里卖身吧？”

    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僵。

    整个人定在那里，跪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苏尘观察着她的反应，嘴里接着往下说。

    “柳建功心脏不太好，去年刚放了两个支架。你妈那个人的性子，要是知道她女儿被高利贷公司拖去做陪酒”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柳如烟的肩膀在一瞬间塌了下去，好不容易撑著的那口气，被这几句话抽得干干净净。

    她的父母不能知道。

    绝对不能。

    柳建功的公司已经半死不活了，柳母每天靠着安眠药才能睡着，他们还抱着一线希望等她和苏尘复婚来挽救整个家族。

    如果他们知道她借了高利贷，还差点被人抓去接客

    柳如烟闭了一下眼。

    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自己跪着的膝盖上。

    “你到底要我怎样？”

    苏尘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腿。

    又看了看她。

    “想延期？”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膝。

    “那就拿出点诚意。表示表示。”

    柳如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她花了三秒钟才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血涌上脸，又迅速褪干净，比刚才被壮汉撕衣服的时候更白。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一声细微的“啪嗒”，闪了两下。

    苏尘没有催促。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搭在扶手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沙发的皮面。

    等。

    柳如烟跪在地上，脊背绷直，一动不动。

    嘴唇在抖，下巴在抖，连指尖都在抖。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她缓缓抬起手。

    那双手上还沾著刚才捡手机时划破的血，指节僵硬，弯曲的弧度生涩又迟滞。

    手掌落在苏尘的膝盖上。

    一下。

    轻得快没有触感。

    又一下。

    苏尘低头看着那双颤抖的手在他腿上机械地起落，指腹上的血迹蹭在他西裤的深色面料上，留下几道淡淡的暗红。

    金色的数据在视野里跳动。

    柳如烟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有水滴一颗接一颗地落在苏尘的鞋面上。

    苏尘靠在沙发里，右手无名指上的钛钢戒指在日光灯下转了半圈。

    他抬起左手，两根手指捏住柳如烟垂落的一缕碎发，不轻不重地往旁边拨了拨。

    露出她那张满是泪痕、咬破嘴唇的脸。

    “力道太轻了。”

    苏尘松开那缕头发，重新靠回沙发。

    “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