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一般的寂静,像是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餐厅的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柳如烟站在原地,手脚冰凉,那句轻飘飘的感谢,没有得到任何回音,就这么摔在地上,碎得无声无息。
她看着苏尘专注搅动海鲜粥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脸英俊得无可挑剔,也冷漠得无懈可击。
昨晚那个吻的触感,再一次浮现在唇上。
霸道,强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如果他真的对自己毫无感觉,那个吻就不会那么深入,那么具有侵略性。
他现在的冷漠,一定是在伪装,或许是因为过去三年的怨气还没消,或许是他还在考验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柳如烟死死抓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窘迫和难堪,缓缓拉开苏尘身侧那张红木餐椅。
“吱嘎——”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试图维持着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桌上摆着精致的早点,水晶虾饺,黄金煎蛋,还有散发著奶香的吐司片。
柳如烟回想着昨晚那个吻,心底深处,竟然偷偷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那是一种混合著屈辱和隐秘期待的奇异感觉。
她拿起桌上的公筷,动作有些僵硬地夹起一块边缘煎得微焦的太阳蛋,小心翼翼地放进苏尘面前的白瓷碟子里。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刻意讨好的温柔,温柔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多吃点,昨晚你也辛苦了。”
坐在一旁的柳建功和柳母,看到这一幕,交换了一个狂喜的眼神。
成了!这绝对是成了!
柳母立刻清了清嗓子,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我约了李太太她们今天去花鸟市场逛逛,这都快迟到了。”
柳建功也连忙站起身,配合得天衣无缝。
“走走走,我送你过去,正好我公司还有个早会要开。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外走,像是生怕打扰了什么好事,急匆匆地溜出了餐厅,把整个空间都留给了这对“小两口”。
偌大的餐厅,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里的沉默,似乎变得更加粘稠了。
柳如烟看着苏尘依旧冷淡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攥了攥睡衣的衣角,鼓起全部的勇气,轻声试探。
“苏尘,昨晚在洗手间”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对我”
苏尘的动作,停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银勺,勺子和碗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嘴。
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终于,他转过头,看向她。
这是今天早上,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她期待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冷得像是万年寒冰的漠然。
“昨晚?”
苏尘的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讥讽的弧度。
“你喝得像滩烂泥,满身酒臭味,胡言乱语地就往我身上扑。”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却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所有的幻想。
“我那是为了堵住你那张乱喷的嘴。”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丝刚刚燃起的甜蜜,被一盆混合著冰碴的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你你只是为了堵我的嘴?”
苏尘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别自作多情了。”
“顺便尝尝,你那所谓的‘柏拉图’,究竟有多好笑罢了。”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技术真烂。”
【叮!】
苏尘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他迈开长腿,走向餐厅门口。
在即将走出去的瞬间,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吃完赶紧滚。”
“别弄脏了我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