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每一粒尘埃都悬停在灯光里，一动不动。
老把头的拐杖还横在身前，但他握著拐杖的手在抖，黄铜虎头磕碰着地砖，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哒哒声。
柳如风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设想过一百种苏尘被他父亲扫地出门的场景，唯独没想过眼前这一幕。
全场都在等柳父发作。
等他把这个来历不明、满身江湖气的穷小子，连同那条狰狞的过肩龙，一起扔出柳家大门。
柳父动了。
他没有怒吼，没有摔东西，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重，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响声，而是沉闷的，像是踩在人心口上的回音。
他绕过那张紫檀木茶几，径直走向苏尘。
苏尘没动，半裸著上身，任由那条龙在灯光下张牙舞爪。
柳父走到苏尘面前，停下。
他抬起手，不是要打人，也不是要推人，那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一把按在了苏尘的肩膀上，正好按在那只狰狞的龙爪旁边。
力道很大，苏尘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然后，柳父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胸腔里挤出一声闷雷。
“大哥！”
两个字，炸得整个客厅嗡嗡作响。
“是你吗大哥！”
柳如烟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她往后退，撞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都懵了。
我爸疯了？
他管苏尘叫什么？
大哥？
柳如风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张著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怀疑自己喝了假酒，出现了幻听。
老把头和他身后那十二个黑t恤，集体石化。
他们是来讨债的，是来耍横的，结果债主他爹，对着欠债的喊大哥？
苏尘脑子里也“嗡”的一声。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
【愤怒值采集通道严重堵塞】
这剧本不对啊，他来这是拉仇恨的，不是来认亲的，更不是来当大哥的。
柳父没等苏尘回应，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情绪里，双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高定西装的衣领，用力一扯。
“刺啦——”
昂贵的面料发出痛苦的撕裂声，几颗纽扣崩飞出去，弹在地上，滚进沙发底下。
他脱掉西装外套，扔在地上，又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动作粗暴，迅猛，完全不像一个身价百亿的儒商，倒像个准备下场干架的古惑仔。
柳如烟冲上去想拉住他。
“爸！你干什么！你喝多了！”
柳父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柳如烟踉跄著退了两步。
他三两下扯开衬衫，露出精壮的后背。
客厅的灯光照在那片皮肤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一片光滑的后背。
从他的后腰处，盘踞著一个巨大的蛇头纹身，蛇口大张，露出两颗獠牙，蛇眼的位置用朱砂点了红，透著一股子邪性。
纹身的风格很老旧，线条粗粝，但那股凶悍的气息，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
柳父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盯着苏尘。
“莞城青龙，盘江巨蟒，”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
“大哥，我柳建功当年就是跟着扛蛇旗的，我等了二十年，终于见到扛龙旗的人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柳如烟的世界观碎了一地，她看着父亲背上那狰狞的蛇头，又看看苏尘背上那条过肩龙，大脑彻底宕机。
柳如风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白手起家的商业巨子，是上流社会的体面人，可那个蛇头那个蛇头比老把头带来的十二个打手加起来还吓人。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柳母，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又摸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补妆。
她吹了吹刚涂好的红唇，对着一脸崩坏的柳如烟，轻描淡写地飘来一句。
“淡定，你妈我当年，也是当过大嫂的人。
“噗通——”
老把头手里的黄花梨拐杖掉在地上。
他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前辈柳爷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这位是是龙头上的人”
他身后的十二个壮汉，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一个接一个，全都跟着跪了下去，脑袋埋得比老把头还低。
柳如风彻底傻了。
他花大价钱请来的救兵，此刻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