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拨出去。
老把头盯着那个已经熄灭的屏幕,拐杖尾端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小子,你唬谁呢?”
老把头往前迈了半步,左手撑著拐杖,右手朝苏尘领口抓过来。五根手指又粗又短,指甲缝里嵌著黄渍,带着一股常年泡茶叶水的酸腐气。
苏尘侧了一下身。
不大的幅度,肩膀往右一偏,老把头的手从他左边领口边上擦过去,只带起一阵风。
老把头扑了个空,脚下踉跄,拐杖杵在地上稳住身形。光头从后面冲上来,被另外两个黑t恤拦住了不是帮苏尘拦,是帮老把头护场子,怕一群人一拥而上吃相太难看。
老把头稳住之后,脸涨得通红,二话不说又伸手来抓。
这一回他没抓领口,直接揪住了苏尘t恤的后领。
那件t恤本来就是地摊货,面料薄得跟纸一样,老把头一扯,布料从后领口沿着肩线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嘶”
撕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t恤从苏尘左肩滑下去,露出半边后背。
灯光正好打在那片皮肤上。
一条龙。
从左肩胛骨起势,龙头顺着脊椎往上翻,越过后颈,直冲天灵盖。龙鳞一片一片刻进皮肉里,每一片的明暗都不一样,龙须贴著后脑勺的发际线蜿蜒,龙爪五指张开,扣在肩膀的三角肌上,爪尖没入肌肉纹路。
最狠的是那只龙眼。
瞳孔竖劈,眼珠子泛著一层暗红,不是那种纹身店流水线上的死鱼眼,是活的灯光角度一偏,那只眼珠子里的红就跟着转,盯着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老把头的手僵在半空中。
五根手指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指节微微发抖,捏著一块撕下来的碎布条。
客厅里没人说话。
柳如风站在柳父身后,视线定在苏尘后背那条龙上,喉结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就说嘛一看就是社会上混的,街溜子,纹这种东西”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停了。
因为老把头的脸色不对。
不是生气,不是不屑,是怕。一个带着十二个打手上门讨债的老江湖,对着一个二十四岁年轻人后背的纹身,怕了。
柳如烟往后退了两步。她的脚后跟碰到茶几腿,整个人晃了一下,一只手撑在茶几面上才站稳。她盯着苏尘的后背,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柳父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搭在柳母肩膀上。柳母把瓜子碟又往远处推了推。
苏尘扭了扭脖子。
骨节发出三声脆响,一声比一声清晰,在安静的客厅里跟敲钟一样。
他把挂在身上的破t恤往下扯了扯,没脱,就那么半披半挂著,露出整条龙的全貌。龙尾缠在腰侧,尾尖没入裤腰线以下。
老把头的冷汗下来了。
不是额头上慢慢渗出来的那种,是从鬓角直接淌下来,顺着皱纹的沟壑流到下巴。他死死盯着那条龙的爪子,五爪不是四爪,不是三爪,是五爪。
爪根处有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印记,被龙鳞缠绕着,不仔细看以为是纹身的一部分。但老把头看出来了。
那不是纹上去的。
那是烙上去的。
“这这是莞城青龙帮的”
老把头的声音碎了。不是压低,是碎了,从嗓子眼里往外挤,每个字都带着颤。
身后的光头凑上来,想看清老把头在看什么。老把头猛地伸手把光头推开,拐杖差点杵到自己脚面上。
“别他妈往前凑!”
光头被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十二个黑t恤面面相觑,没人再往前挪半步。
柳如风的笑彻底僵住了。
他不认识什么青龙帮,但他认识老把头脸上的恐惧。这个老东西在龙海市地下钱庄混了三十年,催收过矿老板、催收过拆迁户、催收过赌场跑路的庄家,从来没见他怕过谁。
现在他怕了。
因为一个二十四岁的穷小子后背上纹的一条龙。
柳如烟挡到苏尘面前。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整个人横在苏尘和老把头之间,两只胳膊往两边一伸,把苏尘挡在身后。
苏尘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又把她推开了。
跟刚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力度,轻得不像在推人。
柳如烟被推到一边,脚下磕绊了一下,回头看苏尘。苏尘没看她,视线钉在老把头脸上。
“想玩横的?”
他的声音不大。
客厅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