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铁门被人从外头撞开的动静,金属撞击门框,闷响连着回弹,像是有人故意用脚踹的。紧接着是杂七杂八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柳母手里的瓜子停了。
柳父从沙发上坐直,酒劲还挂在脸上,但两只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柳如风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急切,带着一种表演痕迹极重的惊慌。
“爸!外面有人闹事!”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客厅,衬衫袖口还没来得及挽好,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指向前院方向,喘着气。
“说是什么老前辈,来讨公道的。”
柳父没动。
柳如烟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往苏尘那边靠了半步。
苏尘手里还拎着那根啃了一半的排骨,油亮亮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排骨,又抬头看了一眼柳如风。
柳如风的呼吸频率不对。一个真正被吓到的人,进门第一反应是找他爹,不是先看苏尘。但柳如风进门之后,第一眼扫的是苏尘的位置。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上角闪了一下。
【检测到潜在冲突事件,愤怒值采集通道重新开放中】
苏尘把排骨放回盘子里,拿餐巾纸擦了擦手指。
前院的动静越来越近。
脚步声踩在青砖地面上,沉重,整齐,带着一种刻意制造出来的压迫节奏。
第一个进客厅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著青龙过肩,穿一件洗得发灰的军绿色夹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进门先不说话,把客厅扫了一圈。
然后他让到一边。
后面跟进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全是短寸头、黑t恤,臂膀粗壮,站位分散但有讲究两个堵门口,三个贴墙站,剩下的散在客厅各个方位,把出口全封了。
十二个。苏尘数了一遍。
最后进来的那个人,和前面那些不一样。
六十来岁,瘦,驼背,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蜡固定住。右手拄一根黄花梨的拐杖,拐杖头是个黄铜的虎头,磨得锃亮。
老把头。
柳父的身体往前倾了两寸,他认出了这个人。
老把头进了客厅没急着开口,先环顾一圈,看到柳父时微微点了下头,不算打招呼,更像是确认人在。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苏尘身上。
“哪个是苏尘?”
拐杖杵在地砖上,笃的一声。
柳如风从门口挪到了柳父身后,弯著腰在柳父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柳父的眉头拧起来,酒意退了大半。
苏尘没急着应声。他把餐巾纸叠好,放在桌上,手肘搁在扶手上,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姿态松散得不像是被十几个人堵在屋里的样子。
“我。”
老把头转过身来,正对苏尘,浑浊的眼珠子在苏尘脸上停了三秒。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苏尘,你在外头欠的账,今天该了了。”
柳如烟往苏尘跟前迈了一步。
“你谁啊?上我家来讨什么债?”
老把头没搭理她。
柳如风适时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震惊”。
“苏尘,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事?这位”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位老前辈,在京城什么分量,你不会不清楚吧?”
停顿的时机,换气的节奏,甚至那个微微皱眉的角度全是算计好的。
苏尘差点笑出来。
柳如风这辈子估计没演过话剧,临时抱佛脚的水平也就这样了。但他不急,戏嘛,得让对方先演够了。
老把头抬了抬下巴,身后两个光头往前逼了两步,离苏尘不到三米。
“小子,我给你个面子,当着柳家人的面说清楚。你在滨江项目上做的那些事,总共欠了多少,心里有数。”
苏尘歪著头。“滨江项目?”
“别装。”老把头拐杖在地上又杵了一下,“三千七百万,一笔一笔我都记着。你跑到柳家来攀高枝,以为我就找不着你了?”
三千七百万。这个数字一出来,柳母的瓜子也不嗑了。
柳父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个子不高,但站起来的时候气势压下去半个客厅。
“老马,你上我家来闹,得先给我个说法。”
老把头马老头,转向柳父,拐杖往身前一横,姿态恭敬了一分。
“柳老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后生欠的是实打实的账,他赖到你家来,我只能追到你家来。得罪了。”
柳父看了苏尘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