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他弯下腰,扶著门框,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的酒精和食物在商k包间里已经折腾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只剩酸水往嗓子眼里涌。
他直起腰。
两条腿在打颤,但人往前走了。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床边。
赵雪的脸从被子后面露出来,眼眶里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看到刘鹏的那一刻,嘴唇哆嗦了一下。
“老公,我我能解释”
刘鹏的右手甩出去。
巴掌扇在赵雪左脸上。
清脆的、结结实实的一声响。
赵雪的脑袋往右歪了四十五度,珍珠项链的搭扣崩开,珠子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
她捂著脸,整个人僵在那里。
刘鹏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中,五根手指张开着,手掌通红。
这是他活了二十六年头一回打女人。
打完了,胳膊在抖。
赵雪的反应比他快。
她从床上弹起来,被子掉了也不管,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扯著嗓子嚎。
“刘鹏你打我?!你他妈敢打我!”
她的手指戳到刘鹏的胸口上。
“你个穷鬼!要不是看在那五百万的份上,谁会嫁给你这个窝囊废!”
她的指甲在刘鹏的衬衫上划出一道口子。
“你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一万二的工资,三十平的破出租屋,连个像样的车都买不起要不是苏尘那笔钱,你连彩礼都凑不齐!”
刘鹏站在原地没动。
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苏尘靠在卧室门框上,手机镜头始终没移开。
他等赵雪骂完了最后一个字,才开口。
“骂够了?”
赵雪扭过头,瞪着苏尘,胸口剧烈起伏。
苏尘把手机收进裤兜,录像还在跑。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那个满嘴流血的男人面前,蹲下去,拽着他的头发往上提了半截。
那男人疼得龇牙,嘴里的血顺着下巴往衬衫上淌。
苏尘拍了拍他的脸。
两下,不重不轻。
“自己穿好衣服,带着你的裤衩子滚。”
他松开手,那男人的脑袋磕在床头柜腿上。
苏尘站起来,转向赵雪。
“那五百万是给刘鹏的,跟你一分钱关系没有。”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大拇指朝门口的方向一挑。
“现在,带着你的奸夫,滚出这套房。”
赵雪的嘴张开又合上,想说什么,对上苏尘那双半垂着眼皮的眼,嗓子里的气泄了一半。
商k包间里的那一幕还没过去多久经理九十度鞠躬、陈北玄送酒请安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没再吭声。
从地上捡起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拽著那个捂著嘴流血的男人,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经过刘鹏面前的时候,赵雪停了一拍。
刘鹏没看她。
他盯着那张大红色的婚床,一动不动。
赵雪咬了咬嘴唇,拖着那男人出了卧室。
客厅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防盗门被拉开又关上的闷响。
走了。
婚房里安静下来。
空调的制冷机嗡嗡地转,龙凤呈祥的被面堆在床角,地板上散落着珍珠项链的珠子、半瓶红酒、一只翻倒的高脚杯。
刘鹏在床边站了十几秒。
然后他的膝盖一弯,整个人顺着床沿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后背靠着床板,两条腿伸直,脑袋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床垫上。
他开始笑。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抽一抽的、把五脏六腑都在往外翻的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婚房里回荡,撞在白墙上,撞在天花板上,撞在那个挂著红双喜的窗户上。
苏尘蹲下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靠着婚床,中间隔了两颗从项链上滚落的珍珠。
刘鹏笑着笑着,声音断了,肩膀一塌。
脑袋歪过来,靠在苏尘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