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一屁股坐下。
椅子“吱嘎”响了一声。
他伸手抓过桌上的瓜子碟,往自己面前一拉。右手捏起一粒瓜子,放进嘴里。
“嘎嘣。”
瓜子壳裂开,壳子被他吐在手心里,攒了三四个,往碟子边上一堆。
第二粒。第三粒。第四粒。
“嘎嘣嘎嘣嘎嘣——”
连续不断的声响在这片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脆。秃顶男扭过头瞅了他一眼,缩回去了。
邻桌,十七号。
坐了七八个人,西装笔挺,杯子里倒的是红酒不是白酒。正中间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剃著三七分油头,腕上一块劳力士绿水鬼,左手无名指上套著一枚白金戒指。
新娘的表哥。建材厂的销售总监。
他正跟对面的人聊著什么股票基金的话题,手里的红酒杯端得很标准——杯茎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轻晃了两下,装模作样地闻了闻。
苏尘的瓜子声传过去。
表哥的话停了。他侧过脸,视线越过半米宽的过道,落在苏尘身上。
嗑瓜子的红毛小伙,人字拖,油渍汗衫,坐在靠厕所的吊车尾桌上——还嗑得有滋有味。
表哥的嘴往一边歪了歪,收回视线,继续端著酒杯说话。但音量刻意抬高了半格。
“刘鹏这边的朋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门当户对这个东西,不光是看两个人,也得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你说是不是?”
对面几个人笑了笑,笑得很含蓄。
苏尘把嘴里最后一粒瓜子嚼碎了咽下去。
他端起桌上的雪碧,仰头灌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
打开嘴。
“嗝——”
一个又长又响的饱嗝,从十八号桌炸到十七号桌。
雪碧的气泡味混著瓜子的焦香,在空气里散开。
表哥手里的红酒杯晃了一下,酒液差点溅出来。他转过头,两条眉毛拧成一个结,嘴唇绷成一条线。
苏尘冲他举了举雪碧杯,咧嘴一笑。
表哥的脖子上冒出一层红,掉过头去,酒杯搁在桌上的时候磕得响了一声。
。当前作妖值:12,850。】
苏尘把系统面板划到一边,继续嗑瓜子。
视线越过十七号桌,越过十六号、十五号,一路扫到大厅正中央的主桌。
主桌比其他桌大了一圈,桌布是暗红色的丝绸,台花用的是进口的奥斯汀玫瑰。十二把椅子坐了十个人,正中间两把空着——留给新郎新娘的。
其余十个人里,丈母娘坐在左手第一位,赵锐坐在右手第二位,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耀眼。
但苏尘的视线没停在他们身上。
主桌靠里侧,坐着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人。灰色人字纹西装,袖扣是银色的——不是那种批发市场的地摊货,看形制和做工,十有八九是定制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方形蓝宝石戒指。
这人坐在那里,腰板挺得很直,跟旁边的丈母娘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著,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次手机——那种“我很忙但给面子来了”的架势。
苏尘的眼睛眯了一下。
【钞能力感知】自动触发。
半透明的悬浮窗弹出来。
【目标人物:周国梁,年龄4。名下资产:朝阳区两居室一套(贷款未还清)。备注:此人昨日出席鼎盛资本内部会议,曾在柳如烟面前主动请缨处理“三轮车事件”的公关危机。】
苏尘把一粒瓜子壳吐在碟子里。
柳如烟的小弟。
这世界还真够小的。
昨天在国贸地下停车场喷了人家老板一脸黑烟,今天人家手底下的高管就坐在眼皮子底下,架著二郎腿喝红酒。
周国梁放下手机,端起酒杯跟丈母娘碰了一下,说了句什么,丈母娘立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
赵锐从旁边凑过来,毕恭毕敬地给周国梁添酒,弯腰的幅度比对任何人都大。
苏尘又嗑了一粒瓜子,脚趾头在人字拖里翘了翘。
主桌上,周国梁举起酒杯,正对着丈母娘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半个大厅,落在十八号桌。
落在那一头扎眼的红发上。
苏尘的瓜子停在嘴边,隔着三十米的距离,跟周国梁对上了。
周国梁的酒杯悬在半空,三秒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