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总,这份合同嘛。”
他松手。
纸张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滑出去半米远,几页飘到了隔壁桌的椅脚底下。
隔壁桌那个正在相亲的西装男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a4纸,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柳如烟的脸彻底黑了。
苏尘翘起二郎腿,人字拖在脚趾上晃悠,塑料大金链子哗啦哗啦响。
“生育机器这事儿吧,不是不能谈。”
他两手往脑后一抱,靠在椅背上。
“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柳如烟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三年来她相亲二十次,不管对方是海归博士还是上市公司太子爷,坐在她对面全都规规矩矩,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眼前这个红毛精神小伙,是第一个敢把她的合同扔地上的。
“你有什么规矩。”
“说来听听。”
苏尘坐直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脸上的笑容突然收了。
他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
“柳总,我跟你讲个事儿。”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我家里穷。真的穷。”
柳如烟挑了挑眉,没接话。
苏尘伸出一只手,掰着手指头数。
“我下面有八个弟弟妹妹。大弟今年十七,小妹才三岁半,还在地上爬。我爸常年在砖窑搬砖,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重活。我妈在村里的编织厂糊纸箱,一个月挣一千二。”
他声音越来越哽咽。
“这八个弟弟妹妹,吃的穿的上学的,全靠我。
他用破洞牛仔裤的膝盖处蹭了蹭眼角。
“我不是不想嫁——入赘。”
“我是怕我走了,他们没人管。”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旁边桌的一个名媛放下马卡龙,朝同伴小声说了一句:“这人还挺惨的。”
柳如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杯子放回碟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苏尘。”
她的声线平稳,不带任何温度。
“你二伯说你是独生子。”
苏尘的哭腔戛然而止。
空气又凝滞了两秒。
隔壁桌的西装相亲男竖起耳朵,咖啡杯举在嘴边,忘了喝。
苏尘眼角的泪痕还挂在脸上,愣了不到一秒,手掌在大腿上一拍。
“那是堂的!”
他理直气壮,脖子上的草莓印跟着一起晃。
“柳总你不了解我们农村,堂弟堂妹也是弟弟妹妹。我这人心善,博爱,全村的孩子我都当亲弟弟亲妹妹养。隔壁王铁柱家的小三儿,我都给他买过书包。”
柳如烟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堂弟算弟弟?全村的孩子都算弟弟妹妹?
这逻辑链条简直是她做了二十年投资生涯以来见过最荒谬的商业计划书。
苏尘趁热打铁,身子往前一探,桌上的依云矿泉水瓶被他的胳膊肘撞歪。
“所以柳总,你要是诚心要我,彩礼这块咱得谈谈。”
他伸出三根手指。竖在柳如烟面前。
“三百八十八万。”
“少一分钱,免谈。”
全场哗然。
吧台后面的咖啡师手里的拉花缸差点脱手。隔壁桌的西装相亲男终于把嘴边的咖啡喷了出来,滚烫的液体溅在自己的领带上。
柳如烟慢慢放下咖啡杯。
她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不是被逗乐的笑,是被气到极点、神经末梢断裂之后的条件反射。
“三百八十八万?”
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几十亿的生意我都谈过,你跟我开口要三百八十八万的彩礼?”
苏尘摇头,食指在空中晃了晃。
“柳总,你理解错了。”
“三百八十八万只是首付。”
他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在上面比划了几下,翻出一个备忘录页面,举到柳如烟跟前。
上面歪歪扭扭地列著一行字:
弟弟妹妹安置计划。
“八个弟弟妹妹,每人在村里盖一栋自建房,三层的,带电梯。一栋少说也得八十万。八栋就是六百四十万。”
他掰着手指继续算。
“大弟明年要高考,补课费一年十二万。三弟近视了,得配ok镜,一副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