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风雪没有停歇的迹象，刮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压抑。
苏大富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著闷烟。他抽得很凶，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神态。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歪七扭八的烟头。
林秀琴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她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边削著苹果，一边兴致勃勃地数落着今天大伯家的笑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你是没看见苏海最后那副德行，抱着个破盒子，跟个丧家之犬一样滚出去，笑死我了！”
“还有大伯，脸都绿了，估计肠子都悔青了。还想靠着个洋鬼子女婿扬眉吐气？呸！也不看看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我看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林秀琴说得眉飞色舞，手里的水果刀“刷刷”地转着，苹果皮连成一条完整的线，掉在垃圾桶里。
苏大富猛地吸了一口烟，又重重地吐出来，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得呛人。
他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烟蒂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新的点上。
就在这时，苏尘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一身泥泞的工装，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走进客厅倒水喝。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
他一出现，林秀琴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停了。
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苏大富抽烟时发出的“嘶嘶”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苏尘端著水杯，已经做好了迎接“物理镇压”的准备。按照以往的经验，此刻老爹应该已经满屋子寻找扫帚或者鸡毛掸子了。
然而，他等了几秒，预想中的暴风雨并没有来临。
他转过头，看到苏大富只是坐在那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视线盯着他，既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骂人。
那个常年摆放在墙角的扫帚，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丝毫被征用的迹象。
这反倒让苏尘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端著水杯，慢悠悠地走到沙发旁，在林秀琴身边坐下。
苏大富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最后落在他短袖下，从肩膀处延伸出来的一截青色的龙尾纹身上。
那龙尾栩栩如生，鳞片分明，仿佛在皮肤下缓缓游动。
良久，苏大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也浑然不觉。
“今天的事，你做得还不算太离谱。”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这句话一出口，不仅是苏尘，连旁边的林秀琴都愣了一下。
随即，林秀琴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拍大腿，把削好的苹果塞到苏尘手里。
“什么叫不离谱？那是相当解气！”她拔高了音量，对着苏大富开火，“你没听见那苏海和他那个洋鬼子是怎么羞辱咱们家的？说我们是乡巴佬！还想把我们赶出去！要不是尘子，今天丢脸的就是我们一家！”
她越说越气，指著门口的方向。
“你看那苏海带回来的什么东西，还阿玛尼！我看是恶心你！恶心死我了！”
苏大富被妻子抢白了一通，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却罕见地没有反驳。他掐灭了烟，把烟盒和打火机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不再去看林秀琴，而是死死地盯着苏尘。
“你老实告诉我，你那纹身，还有那一身打人的本事，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这才是他今晚最想问的问题。
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什么时候身上多了那么一大片吓人的纹身？还有他那毫不犹豫废掉一个人的狠辣，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五十年来对儿子的全部认知。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林秀琴也停下了抱怨，紧张地看着苏尘。
苏尘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果肉，才抬起头，对上父亲探究的视线，脸上挂著一副半真半假的诚恳。
“在城里混社会，跟人学了点防身术，总不能让人欺负吧。”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纹身，说得理所当然。
“这个，是用来谈生意的时候压场子的。爸，现在这社会，老实人没饭吃。你越是客气，别人越是觉得你好拿捏。”
这番歪理邪说，却意外地戳中了苏大富的某个痛点。
他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他想起了自己在单位里，勤勤恳恳几十年，却因为不懂得溜须拍马，不会拉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