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琴坐在女眷桌。
手腕上戴着两个拇指粗的金手镯。
脖子上挂著一条粗大的金项链。
她特意把袖子撸到手肘处。
旁边几个婶婶盯着那金灿灿的颜色,暗自咬牙。
“秀琴嫂子,这金镯子得不少钱吧?”四婶凑过来问。
“没多少,小尘随便买的,也就十来万。”
林秀琴抓起一把瓜子,漫不经心地磕著。
四婶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去,筷子把碗里的鱼肉戳得稀烂。
苏尘坐在主桌的太师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
金属机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帮亲戚今天出奇的安静。
全都在低头猛吃,或者互相敬酒。
没人敢来他面前触霉头。
苏尘在脑海里快速盘算。
老堂叔一家的下场,确实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但这群人骨子里的贪婪和嫉妒,根本不可能消除。
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的机会。
主动挑事,掉价。
必须等一个导火索,再借题发挥。
把这群人的虚伪面具全撕下来。
“哥!我敬你一杯!”
一个染著黄毛的青年端著一次性塑料杯,大步走到苏尘面前。
苏小宝。
二伯家的小儿子,刚满十八岁。
职高辍学在家,天天跟着镇上的混混收保护费。
苏尘停下手里打火机的动作。
苏小宝猛地灌下半杯白酒,脸颊瞬间涨红。
“哥,村里人都怕你,我不怕!”
“我懂你!”
“你那是干大事的做派!”
苏小宝把塑料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酒水溅出来,洒在红色的塑料桌布上。
周围几桌的亲戚纷纷停下筷子,转头看过来。
二伯放下酒杯,快步走过来。
“小宝,喝多了别胡闹,赶紧回去坐下。”
二伯伸手去拉苏小宝的胳膊。
苏小宝一把甩开二伯的手。
他双手抓住自己的黑色卫衣下摆。
用力往上一掀。
刺啦。
廉价的布料发出撕裂声。
苏小宝光着膀子,站在零下两度的冷风中。
瘦骨嶙峋的胸口上,赫然印着一大片红蓝相间的图案。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塑料棚布的哗啦声。
苏尘微微探出身子,仔细端详。
红肿的皮肤还在往外渗著透明的组织液。
线条极其扭曲。
颜色斑驳不均。
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横跨整个胸膛。
精忠抱国。
那个“抱”字,还多写了一点,变成了一个错别字。
苏小宝为了展示纹身的全貌,特意往前挺了挺胸。
红色的墨水顺着肚脐眼往下流。
染红了他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边缘。
“镇上那个纹身师说了,这叫鸽子血纹身!”
“平时看不出来,一喝酒就发红!”
苏小宝得意洋洋地拍著肚子。
“我刚才特意喝了半杯白酒,就是为了激发这条血脉!”
二婶端著一碗汤圆,手一松。
瓷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白色的汤圆滚落进泥土里,沾满灰尘。
“小宝你你干了什么?”
二婶指著苏小宝的胸口,浑身发抖。
“纹身啊!”
苏小宝拍著胸脯,干瘦的肋骨被拍得啪啪响。
“我照着尘哥的过肩龙找人纹的!”
“镇上那个纹身师说我命格不够,压不住龙。”
“我就让他给我整了个岳母刺字!”
“怎么样?霸气吧!”
二伯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
直接晕死过去。
“老三!”
二婶尖叫一声,扑倒在二伯身上,跟着双眼一翻,晕了。
坐在旁边的二伯猛地站起身。
指著苏小宝,大口喘气。
苏尘停下脚步,偏过头。
老堂叔双手死死捏著马桶刷的塑料柄。
指甲抠进塑料缝隙里。
“苏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