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推墙的事?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让宴席上热烈的气氛炸开了锅。
苏大富和林秀琴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惊恐地看着儿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当着全村人的面,主动挑起这个话题。
而苏国强脸上的笑容,则是僵硬了一秒,随即被一种阴冷的讥讽所取代。
他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茅台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哦?”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推墙?什么推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身边的苏大虎“噗”地一声,将嘴里还没嚼烂的龙虾肉吐在地上,然后抓起一张餐巾纸,粗鲁地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嘴。
“我说大侄子,你是不是酒喝多了?”苏大虎斜着眼,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吃著这么好的菜,喝着这么好的酒,提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干什么?扫兴!”
“就是!”苏二虎紧跟着帮腔,他端起酒杯,朝着周围的村民们晃了晃,“大家说是不是?咱们今天只管吃好喝好,别的事,都不叫事儿!”
苏家五虎你一言我一语,轻描淡写地就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在他们看来,苏尘不过是个年轻气盛的学生,仗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几个钱,摆了这么一桌酒席,就真以为自己有资格跟他们平起平坐了。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他们虽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苏国强家做得不地道,但谁也不想为了苏大富家,得罪村里这五头横行霸道的“老虎”。
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苏尘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道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堂叔,几位堂兄,话不能这么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长辈的话是圣旨,这是规矩。那我们苏家的祖宅,被人推了墙,砸了院子,这件事,算不算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苏家长辈,最后落回到苏国强的脸上。
“如果这也算鸡毛蒜皮的小事,那我们苏家村,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这番话,字字诛心。
他没有直接指责谁,却把这件事上升到了整个家族“规矩”的高度。
这一下,就连那些原本想和稀泥的村里长辈,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苏国强的面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表现得谦卑恭顺的小子,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三言两语就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苏尘,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国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在质问我吗?别忘了,我是你堂叔!是你的长辈!”
“不敢。”苏尘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更低了,“侄儿只是想请堂叔给个说法。毕竟,我家的墙,是在堂叔您‘主持公道’的时候,被推倒的。”
他特意在“主持公道”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这无异于当着全村人的面,狠狠地抽了苏国强一个耳光。
“你!”苏国强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跟着跳了起来。
“放肆!”苏大虎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手直指苏尘的鼻子,凶神恶煞地吼道:“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爸好心好意来给你家调解,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服务团队的侍应生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退到了角落。
林秀琴的脸都白了,她死死地抓住丈夫的胳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尘会被苏大虎的凶悍吓住时,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球掉落的动作。
他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飞天茅台,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然后,他端起酒杯,迎著苏大虎那几乎要戳到他脸上的手指,站了起来。
他比身材魁梧的苏大虎要矮上一些,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平静而冷冽的气场,却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站着的,是一座山。
而苏大虎,只是山脚下一块叫嚣的石头。
“大虎哥,稍安勿躁。”
苏尘脸上依旧挂著那抹温和的笑容,他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口朝下,在桌上轻轻顿了一下。
“酒,我喝了。礼数,我也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