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
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大贵也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那一百块,镜片后的双眼闪烁著屈辱和怨毒。他推了推眼镜,用他一贯自以为是的腔调,阴阳怪气地开口:“小尘啊,你是不是在外面跟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这钱来路正不正啊?你可别为了点面子,把你爸妈和你爷爷奶奶都拖下水。”
这话就诛心了。不仅是在羞辱苏尘,更是在暗示苏大富和林秀琴教子无方,甚至连老爷子都被蒙在鼓里。
林秀琴的脸当场就白了,刚想开口辩解,苏尘却先一步笑了起来。
他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位气得快要原地升天的伯父。
“大伯,二伯,你们误会了。”
苏尘的语速不快,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爸妈和爷奶辛苦了一辈子,我给他们养老钱,那是天经地义。至于给你们的,就是个红包,图个吉利,一点心意。你们不是总教育我,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吗?”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苏大强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怎么,现在轮到自己了,这道理就不管用了?”
“你!”苏大强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被堵得哑口无言。是啊,这话他自己说过多少遍了?教育苏尘的时候,教育其他小辈的时候,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现在苏尘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没说话的奶奶王淑芬,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走到苏大强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大强啊,你这孩子,就是想得多。”
老太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慈祥温和。
“小尘这孩子多贴心啊。他知道你现在是大老板,不缺钱,给你一百块,是祝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给我们这几个老的这么多,是知道我们没本事赚钱,怕我们以后日子过得紧巴。”
王淑芬拿起那张五百万的银行卡,在苏大强眼前晃了晃,笑得一脸灿烂。
“你看,这孩子把人心都算得清清楚楚的。你该高兴才对,说明小尘长大了,懂事了,会看人下菜碟了!”
“噗”
苏大富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会看人下菜碟了”!
这话从奶奶嘴里用最慈祥的语气说出来,杀伤力比苏尘刚才那番话还要大一百倍!
苏大强的脸彻底黑了。他感觉自己不是被孙子辈打脸了,而是被亲妈按在地上,左右开弓,用钱和“道理”反复摩擦!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一百块钱狠狠地揉成一团,揣进兜里,一言不发地转身就往外走。
“大哥!”
“哎,大强,这大过年的”
苏大贵也赶紧站起来,尴尬地冲著苏国柱和王淑芬点了点头,抓起外套,灰溜溜地追了出去。
一场轰轰烈烈的家庭年夜饭,最终以两位伯父的落荒而逃收场。
夜深了。
苏尘早已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呼吸均匀。
客厅里,苏大富和林秀琴却毫无睡意。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并排摆着那两张一百万的定期存单。
昏黄的灯光下,存单上的数字是那么清晰,又那么不真实。
“他爸,你说这钱,真是咱儿子的?”林秀琴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音,她活了大半辈子,别说一百万,连十万块的现金都没见过。
苏大富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复杂的面容。
“我也不知道。”他叹了口气,“这小子,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今天在酒店那身手,还有这这手笔,我心里发慌啊。”
“他刚才不是说了,钱的来路很正吗?”
“正?怎么个正法?毕业一年,在家待业,他能上哪儿挣这么多钱?你信吗?”苏大富烦躁地掐灭了烟头,“我怕啊,我怕他走了歪路!”
林秀琴的心也揪了起来,她拿起存单,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行,明天我必须好好问问他!要真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我我就是绑,也得把他绑去自首!”
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