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苏小雅的一头金发是扔进平静湖面的一块石头,那苏尘这句轻飘飘的“挺好看的”,就是一颗深水炸弹。
“轰”的一声,把所有人的怒火都炸了出来,并且精准地引到了他自己身上。
大伯苏大强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他刚想发作,却发现老爷子的视线已经从自己女儿身上移开,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了苏尘身上。
他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侄子主动接锅,他乐得清静。
二伯苏大牛见状,立刻抓住了机会。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用一种看似关切实则尖酸的口吻开了腔。
“小尘啊,你这刚从大城市回来,眼光就是不一样。不过,审美这东西,还是得接点地气。”
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著苏尘的一身行头,皮笑肉不笑。
“听说你在北京混得不错?穿得这么体面,一个月得挣好几万吧?”
来了。
苏尘心里门儿清,每年拜年的保留节目,查户口式盘问,现在正式进入核心环节。
他迎著所有审视的打量,坦然自若地微微一笑。
“不多,也就够买几件衣服。”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比直接说个数更有杀伤力。
什么叫够买几件衣服?你这一身西装看起来就上万,几件是多少件?
苏大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的,憋得难受。
他正想继续追问,他老婆,也就是苏尘的二伯母,一个精瘦的女人,立刻接过了话头。
“哎呀,男人家挣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成家立业!小尘啊,你看你都24了,不小了。隔壁老王家的王大锤,比你还小一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话题转换得又快又准,直击要害。
大伯母也立马反应过来,赶紧补刀,试图用催婚的火力彻底覆盖掉自家女儿黄头发的尴尬。
“就是就是!你二伯母说得对!工作可以慢慢找,对象得抓紧谈!不然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
苏小雅感激地看了苏尘一眼。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告席上快要被判刑的犯人,结果苏尘大哥一脚踹开门,直接坐上了主审官的位置,吸引了所有法官的注意。
苏尘接收到了堂妹的信号,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急。”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我这人命格硬,一般女的压不住。”
整个屋子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句神神叨叨的话给说懵了。
什么玩意儿?
命格硬?
这是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该说出来的话吗?
“混账东西!”
主位上的苏国柱终于忍不住了,手里的文玩核桃被他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老人家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什么命格硬?我看就是没本事!油嘴滑舌,不学好!”
他指著苏尘,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要是真有能耐,今天就带个正经姑娘回来给我看看!你要是能带回来,以后你干什么我都不管了!”
苏国柱这是被气急了,直接撂下了狠话。
奶奶王淑芬在一旁急得直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嘴里念叨著:“大过年的,你跟孩子生什么气”
苏尘却像是没看到爷爷的怒火,反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行啊,爷爷,这可是您说的。”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一阵咋咋呼呼的喧闹声传了进来。
“爷爷奶奶!爸爸!大伯三伯!我回来啦!”
一个染著栗色头发,穿着破洞牛仔裤,耳朵上还挂著个蓝牙耳机的半大小子冲了进来,正是二伯家的儿子,苏小宝。
他今年刚上高三,正是最叛逆的年纪。
然而,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超短裙,下面是黑色的渔网袜,脚上踩着一双厚底松糕鞋。脸上画著浓重的烟熏妆,嘴里还大大咧咧地嚼著口香糖,吹出了一个粉色的泡泡。
“啪”的一声,泡泡破了。
也打破了堂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苏尘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门口那个“精神小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