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尖叫声因为愤怒而拔高了八度,变得有些破音。
“你管这个鬼画符叫艺术?苏尘,你是不是在外面脑子被人打坏了!”
她这一嗓子,终于把还沉浸在儿子“出人头地”喜悦中的苏大海给吼了过来。
“大过年的,嚷嚷什么!”
苏大富端著酒杯,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气和红光,不满地朝这边走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妻子煞白的脸,第二眼才落到被妻子扯开衣领的儿子身上。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了。
酒杯里的白酒晃了晃,洒了几滴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他看到了。
那颗从儿子锁骨处探出来的,狰狞,凶恶,栩栩如生的龙头。
那青黑色的鳞片,那飞扬的龙须,那双仿佛浸染了鲜血的赤红龙目,正隔着薄薄的空气,与他对视。
一股凉气,从苏大富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苏大富的嘴唇哆嗦著,伸出一根因为常年干活而指节粗大的手指,颤巍巍地指著苏尘。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干涩又嘶哑。
“你这个逆子!你去城里一年,就学了这?”
来了。
苏尘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父亲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正是他期待已久的画面。
他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还挺了挺胸膛,让那颗龙头显得更加立体,更加威风凛凛。暁税宅 庚芯醉全
他侧过头,露出一脸纯良无辜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求表扬的炫耀。
“爸,这纹身花了我好几万呢,大师手笔,好看不?”
“好几万?”
苏大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好几万!
他们老两口辛辛苦苦种一年地,刨去成本,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三四万块钱。
这个逆子,就为了在身上画这么个不三不四的东西,花掉了他们一年的血汗钱!
更要命的,不是钱!
是脸!是他苏大富这张在村里经营了一辈子的老脸!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明天,不,今天晚上,全村人都会知道,他苏大富那个最有出息的儿子,那个穿着十万块西装荣归故里的天之骄子,在城里混成了个“社会人”!
那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羡慕他生了个好儿子的人,背地里会怎么戳他的脊梁骨?
“老苏家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混子!”
“啧啧,白瞎了那身好衣服,里面藏着条虫呢!”
胸口,好闷。
那是他那颗好面子的心,在滴血。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苏大富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怒吼一声,转身就往腰间摸去。
刺啦!
一声皮革摩擦的刺耳声响。
那条他系了多年,引以为傲的七匹狼皮带,被他一把抽了出来!
黑色的皮带在他手里抖得笔直,金属的扣头在白炽灯下闪著森冷的光。
“苏尘你这辈子毁了啊!你以后怎么见人!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肯要你啊!”
林秀琴的哭骂声成了这场家庭战争的背景音乐,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抢地。
苏大富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他双眼赤红,举著皮带就朝苏尘身上抽了过去!
呼!
皮带带着风声,又快又狠!
然而,苏尘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身子一矮,灵活地像只泥鳅,瞬间就从苏大富的臂弯下钻了过去,绕到了饭桌的另一边。
“爸!爸!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苏大富气得浑身发抖,提着皮带就追了过去。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今天非得把你这层皮给扒了!”
一场年夜饭桌上的追逐战,就此拉开序幕。
苏尘仗着年轻腿脚快,绕着饭桌灵活走位,一边躲,一边嘴里还没闲着。
【叮!检测到来自苏大富的强烈情绪波动!】
【叮!检测到来自林秀琴的强烈情绪波动!】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疯狂刷屏,美妙得让苏尘几乎要哼出歌来。
他看着父亲气喘吁吁的样子,决定再加一把火。
“别打!爸!你听我说!”
苏尘一边躲,一边高声喊道:“这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