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针可闻的死寂。
这通身的气派,这笔挺的身板,这件在农村土屋的白炽灯下都掩盖不住高级感的西装简直像是从财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咳!”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苏尘的父亲,苏大富。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一层红光,常年因为生活操劳而微驼的背,此刻都挺直了几分。他几步走到苏尘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扬起,又轻轻落下,小心地拍了拍苏尘的肩膀。
“好!好小子!”苏大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决的颤抖,“在大城市没白混!出息了!”
他转身,对着还在发愣的林秀琴吼了一嗓子:“还愣著干什么?把我藏床底下的那瓶好酒拿出来!”
林秀琴如梦初醒,脸上瞬间堆满了与有荣焉的笑容,一边应着“哎哎”,一边快步跑进里屋翻找。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张罗著把苏尘按在主位上,饭碗里瞬间被各种菜堆成了小山。
“跑一天累坏了吧?快吃,这都是你爱吃的红烧排骨,还有这个”
苏尘看着碗里油光锃亮的饭菜,闻著这股熟悉又温暖的烟火气,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一年了,这就是家的味道。
然而,这短暂的温情还没持续三秒。
【叮!检测到宿主温情脉脉,作妖值正在下跌,请尽快整活!】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那点刚升腾起来的暖意。
苏尘心中自嘲一笑。
是啊,作妖才是我的主业。这虚假的和谐,又能维持多久?与其等着他们发难,不如自己亲手把它撕开。
他心念已定,将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放在脚边,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脱掉了身上那件为了应付旅途风尘而套上的薄外套。
当里面的三件套西装完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时,客厅里的吸气声又响亮了几分。
剪裁精良的马甲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纯白的衬衫领口挺括,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昂贵”二字。
苏大富看着儿子这副精英模样,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端起酒杯,红光满面地开口了。
“小尘啊,你看你现在事业有成,这人也精神了,是不是明年该考虑带个儿媳妇回来了?”
来了。
每年过年的保留节目,催婚。
苏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吃著,含糊地应付:“爸,这事不急。”
他一边吃,一边用余光扫视著饭桌上的众人,脑子里飞速盘算著。
直接脱衣服太刻意了,必须得有个契机,一个让他们主动来“扒”自己衣服的契机。
就在这时,母亲林秀琴凑了过来,她的视线完全被苏尘的西装吸引了,眼睛里闪著光。
“儿子,你这衣服料子也太好了吧,滑溜溜的,肯定不便宜。让妈好好看看。”
说著,她那双常年干农活而略显粗糙的手就伸了过来,想亲手感受一下这“荣归故里”的质感。
机会来了!
苏尘的动作快如闪电。
就在林秀琴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他身子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避开了。
同时,他伸出胳膊,动作幅度极大,姿态优雅地去夹桌子另一头的一盘红烧肉。
“妈,我也给您夹一块。”
这个动作,让他穿着西装的胳膊在餐桌上方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也让他的袖口,精准地朝着那盘油汪汪的红烧肉汤汁探了过去。
“哎呀!”
林秀琴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想去拉他,但已经晚了。
一滴深褐色的油渍,精准无误地溅落在他那纯白衬衫的袖口上,瞬间晕开一小片难看的痕迹。
“完了完了!”林秀琴的叫声比苏尘还心疼,她一把抓住苏尘的胳膊,急得团团转,“这么好的衣服!这可怎么洗得掉啊!快,快脱下来,妈赶紧给你用盐搓搓!”
苏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无奈”。
“妈,没事,就一点。”
“那怎么行!”林秀琴不容分说,上手就开始帮他解西装外套的扣子,嘴里还念叨著,“这得多少钱啊,弄脏了多可惜!”
苏尘顺水推舟,配合地抬起胳膊。
那件价值十万、象征着他全新身份的萨维尔街顶级定制西装,被母亲急切的手,从他肩膀上缓缓剥下。
西装之下,是那件被油渍玷污了的、雪白挺括的衬衫。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这通身的气派,这笔挺的身板,这件在农村土屋的白炽灯下都掩盖不住高级感的西装简直像是从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