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零星几起,后来失踪的范围越来越大,从贺兰山蔓延到了六盘山,又从六盘山蔓延到了祁连山南麓的牧场和集镇。西夏本就风雨飘摇,朝廷无力追查,但消息在江湖中传得极快,贺兰山一带人心惶惶。有人说是一个瘸腿的灰袍人干的,也有人说是从华山逃下来的恶鬼在兴风作浪,因为有人曾在远处看见那个瘸腿人的背影,灰袍破烂,左腿一跛一跛,与当年西毒的身形极为相似。
一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杜杲的东路军在河北平原上势如破竹。自中都陷落后,蒙古在河北的统治便如雪崩般土崩瓦解,各州县的留守蒙军兵力空虚,士气低迷,面对宋军的火炮和火铳毫无还手之力。
杜杲将二十万大军分作三路,左路张世杰沿海州北上攻取平州、滦州,右路李庭芝沿太行山东麓扫清真定、定州,中路由他亲自率领从涿州出发直取燕京。三路大军分进合击,步炮协同,攻势如潮。
河北各地城池的城门根本挡不住火炮的连续轰击,蒙古守军支撑不了几天便纷纷溃退。杜杲每攻下一城便立刻加固城防、安抚百姓、整编降兵,将城池牢牢攥在手中,不给蒙古骑兵任何反扑的机会。短短一年间,十六州全部克复,大宋的赤帜重新飘扬在燕山南北。
与此同时,孟珙率领十万大军从洛阳北上,渡过黄河,直扑并州。并州是蒙古在河东的重镇,城池坚固,驻军众多。但孟珙的攻势同样凌厉,他先以火炮轰塌并州南门的瓮城,再以步兵掩杀入城,与蒙古守军在街巷中逐屋争夺。激战三日,并州城破,蒙古守将战死,残部从北门突围逃走。孟珙留五千兵马驻守并州,亲率主力继续北上,连克汾州、忻州、代州,兵锋直指雁门关。燕云十六州与河东大地,在一年之内尽数重归大宋版图。
前线的捷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往临安,赵昀每次在朝会上宣读捷报时声音都比上一次更加洪亮。然而打赢这些仗的统帅本人,此刻却并不在前线。
赵轩在临安已待了大半年。华山之战后,他护送郭靖黄蓉去桃花岛完婚,在岛上住了半个多月,参加了大师兄和小师妹的婚礼。
婚礼过后,赵轩便带着欧阳洛璃回到了临安。他离开临安太久了——从伐金到灭金,从守卫关中到北征河北,从华山论剑到蒙古内乱,他在前线一待就是数年。如今北方的战事有杜杲和孟珙坐镇,蒙古又陷入内战无暇南顾,他终于可以抽出时间回临安陪陪妻儿。
昭王府的后院被欧阳洛璃打理得井井有条。几株桂花树是当年大婚时赵昀亲赐的,如今已长得枝繁叶茂,每到秋日便满院飘香。赵孟尘已经三岁多了,正是最调皮的年纪,每日在院子里追着丫鬟们跑,把欧阳洛璃精心种的花草踩得一塌糊涂。欧阳洛璃嘴上训他,手里却总拿着帕子等在旁边,等孩子跑累了便把他拉到跟前,替他擦去满脸的汗和泥。赵轩在府中时,孩子便换了追逐的目标,缠着父亲要听他讲打仗的故事,还非要骑在父亲脖子上满院子跑。赵轩也不恼,驮着儿子在桂花树下转圈,孩子的笑声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欧阳洛璃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绣绷子搁在膝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这样的日子,在几年前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这一日,赵轩带着妻儿前往绍兴祭祖。绍兴是赵氏宗室的祖籍所在,南渡后历代帝后的陵寝便设在绍兴城外的宝山脚下。赵轩此行既是祭拜祖宗,也是带妻儿出来走走。欧阳洛璃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赵孟尘则穿了一件小小的锦袍,学着父亲的样子在祖宗牌位前磕头。祭拜完毕,赵轩又带着妻儿在绍兴城中逛了半日,买了些当地特产的女儿红和茴香豆,又给赵孟尘买了一只用竹篾编的蝈蝈笼。回程时天色已近黄昏,马车沿着官道缓缓驶向临安方向。夕阳透过车窗洒在欧阳洛璃怀中熟睡的孩子脸上,她低头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偶一抬眼,正对上赵轩看向自己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赵轩眉头微皱,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官道前方约莫十丈处,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正站在路中央。那人身形高瘦,左腿微跛,手中拄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铁杖。夕阳从他背后照射过来,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赵轩瞳孔猛然收缩。他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他认得那根铁杖——那是欧阳锋的蛇杖。去年在华山绝顶上,他亲眼看到欧阳锋被自己一掌亢龙有悔击中胸口,从华山绝顶坠入万丈深渊。那样的高度,那样的伤势,此人竟然没有死。
欧阳锋也认出了他。那双深凹的眼眸在阴影中骤然亮起幽幽的碧光,如同黑夜中终于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