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羊皮卷重新裹好塞入怀中,又在石室中仔细搜寻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才沿着甬道钻出地宫。戈壁滩上的烈日刺得他眯起了眼,他从沙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塞入怀中,将金锭和羊皮卷埋得更深了些,然后拄着枯枝头也不回地向西走去。
数日之后,欧阳锋找到了一个落脚之处——贺兰山深处一座废弃的西夏寺庙。庙墙已塌了大半,残存的断壁四面漏风,屋顶的瓦片被风沙掀走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但好歹能遮风避雨。他将庙中残破的佛像挪到一旁,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面,又将从废弃村落里拾来的一床破被褥铺在干草堆上。入夜后,戈壁的寒风从断墙的缺口里灌进来,他坐在干草堆上,就着火光重新展开羊皮卷,逐字逐句地研读上面的心法口诀。北冥神功的根基在于“北冥”二字,取《庄子·逍遥游》中“北冥有鱼,其名为鲲”之意,鲲化为鹏,扶摇直上九万里,正是以内力为海水,将自身丹田化为汪洋大海,以大海吸纳百川。他研读至深夜,羊皮卷上的每一句口诀都在脑中反复推敲。
修炼北冥神功,必须先散去原本的内力。这道理正如一个已经装满水的容器,若要重新倒入新水,必须先将旧水倒空。北冥神功的内力运转路径与他修炼了半生的蛤蟆功截然不同——蛤蟆功的内力走的是刚猛霸道一路,真气逆行经脉,气旋如蛤蟆吞天;而北冥神功的内力走的是虚静空灵一路,真气如大海深渊,越是空虚越能吸纳。两股内力若同时在体内运行,势必水火不容,经脉寸断。欧阳锋盘膝坐在破庙中,将羊皮卷搁在膝头,沉默了整整一夜。蛤蟆功是他半生苦修的心血,是他的成名绝技,是他纵横天下的根基。如今要将这一切全部抛弃,等于将半辈子的武学修为归零,从头再练一门全新的武功。
他想起了华山绝顶上赵轩那一掌。那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内力之深厚、掌法之精妙,已经超越了他数十年苦修的蛤蟆功。他在赵轩面前节节败退,最终被打下悬崖。赵轩的内力融合了九阴真经的阴柔与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另有一股至阳之力贯穿其间,而那至阳之力——他在崖底养伤时反复回想——那股灼热如烈日的气息,很可能便是从逍遥派武功中衍化而来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半生所练的武功,或许从一开始便走错了路子。蛤蟆功虽然霸道,但终究是外家功夫的底子,以内力强行催动,走得越深越走火入魔。而逍遥派的武功走的是道家的路子,讲究清静无为、以柔克刚,内力越练越精纯,天底下真正高深的武功,都是以内力为根基的。北冥神功专修内力,正是他突破桎梏的唯一机会。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散去蛤蟆功的内力。散功的过程极其痛苦——数十年的蛤蟆功内力早已与他的经脉血肉融为一体,此刻强行散去,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汗水浸透了他的灰袍,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牙关紧咬到渗出血沫,浑身骨骼咯咯作响,胸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反复拧绞。伴随着最后一股蛤蟆真气从丹田中抽离,他整个人如虚脱般软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丹田中空空荡荡,再无一丝残余内力。那些曾经震碎过无数敌人脏腑、挡下过洪七公亢龙有悔、与黄药师弹指神通正面硬撼的蛤蟆真气,全部消散于无形。
他休息了整整一日,才开始按照羊皮卷上的心法重新修炼。北冥神功的入门与中原各派内功截然不同,它不要求修炼者将内力积蓄在丹田,而是要求将全身经脉化为“大海”,所有经脉都保持空虚状态,无任何内力的阻碍。他依照心法口诀将分散在四肢百骸中的内力碎片重新凝聚成一道道细如发丝的暖流,沿手太阴肺经缓缓上行,自中府、云门而出,过尺泽、列缺,直抵拇指桡侧的少商穴,然后再沿手阳明大肠经循行而下。这股暖流与他从前所练的任何内力都不同——蛤蟆功的真气是灼热霸道,北冥神功的内力却是温凉如水,流转之间毫无烟火气。他以这种温凉如水的新内力为引,将体内残余的真气碎片逐一收集、炼化,纳入新的内力循环。
半月之后,他在贺兰山脚下一处废弃的村庄里找到了第一个目标。那是几个留守在废墟中的西夏溃兵,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