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左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膝盖以下完全无法动弹,骨头断成了几截。右臂也脱了臼,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吸一口气都像是有刀片在胸腔里刮过,浑身布满了被崖壁碎石和荆棘划出的伤口,血已凝结成暗黑色的痂。
赵轩的掌力虽被沿途的松枝和崖壁突起卸去了大半下坠之力,但那蛤蟆功的反噬之力与掌力残留的暗劲仍在经脉中反复翻搅,他试着运了一遍内力,丹田中空空荡荡,数十年苦修的蛤蟆功内力竟被赵轩一掌震散了大半,残余的真气稀薄如游丝。
若是常人从这般高处坠下,早已粉身碎骨。但他毕竟是西毒,数十年精纯的蛤蟆功内力虽被震散,却仍保住了他的心脉,加上坠落途中先后撞上了几株横生在崖壁上的老松,树枝断裂时的缓冲救了他的命。
他在崖底躺了整整一个多月。渴了就舔岩壁上渗出的山泉,饿了就啃身旁的野草和偶尔从树上落下的野果,甚至生吃了两只从巢中掉落的雏鸟。
左腿的断骨被他用树枝和撕成布条的衣襟勉强固定住,右臂脱臼的关节被他咬着牙硬生生推了回去。崖底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每到夜晚寒气从乱石缝里往外渗,冻得他那把老骨头几乎散架。
蛤蟆功虽然霸道,但疗伤之效远不及九阴真经和九阳神功,他只能靠着残存的内力一点一点地疏通经脉、续接断骨。三个月后,他才能拄着一根捡来的枯枝勉强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沿着河谷往华山外走。
他的左腿终究还是瘸了。断骨虽然勉强愈合,但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正骨和固定,骨头错位生长,左腿比右腿短了寸许,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数十年的蛤蟆功内力被赵轩一掌震散大半,余下的真气稀薄紊乱,连从前三成的功力都不到。他从华山一路向西,沿着黄河故道穿过关中,又翻越六盘山进入西夏境内。一路上风餐露宿,拄着那根枯枝一瘸一拐地走在官道边缘。有几次他在路边歇脚时被商队的好心人施舍干粮,也有几次被认出他异族装束的西夏巡兵盘问驱赶,他都低头忍着没有发作——若在从前,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
西夏如今已是风中残烛。成吉思汗死后蒙古大军虽暂时退去,但西夏半壁江山已失,境内流民遍地,十室九空。欧阳锋穿过一片又一片荒芜的村庄,在贺兰山南麓的戈壁滩上发现了一座早已废弃的西夏王陵。
陵墓的地面建筑已被蒙古骑兵烧毁,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歪斜地插在沙土中。但欧阳锋注意到,陵墓后方有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西夏文字和奇怪的符文,石板边缘有几道裂缝,被戈壁的风沙掩埋了大半。
他蹲下身将石板周围的沙子扒开,发现石板下方有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窄缝中涌出一股干燥而冰冷的空气,带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土味。他点燃一支从废弃村庄捡来的火折子,侧身钻了进去。
窄缝后是一条极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西夏文字和密教壁画,画中的金刚怒目圆睁,手持各种法器,色彩在火光映照下依旧浓艳如新。
甬道尽头是一间方形石室,石室四壁各有一盏铜质油灯,灯油早已干涸,灯芯也化为了黑灰。石室正中央是一具石棺,棺盖上刻着一段西夏文铭文,欧阳锋也看不懂写的是什么,但看棺椁的形制和石室中残存的器物,至少是西夏早期一位重要的皇族。
他先是在石棺旁发现了一只铁箱,撬开锈迹斑斑的铁锁后,箱中整整齐齐地码着数十锭黄金和几件镶嵌宝石的金器。他将金锭一块块拿起塞入怀中,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的心跳缓了几分。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他的目光被石壁上那些壁画吸引住了。壁画描绘的是一位密教高僧的修行历程,从第一幅开始,高僧盘膝打坐,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奇异的梵文咒语;
第二幅中,高僧将手按在另一名僧人的头顶,两人的身体之间画着无数细小的箭头,从被按者流向高僧;第三幅中,高僧双掌齐出,周身气流涌动,身旁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第四幅中,高僧盘膝坐于云端,四周跪拜着无数信徒。
壁画中的箭头和气流流向反复出现,似乎在暗示某种内力的转移路径——内力从一个丹田被引出,经过特定的经脉穴位,注入另一个丹田。
欧阳锋盯着那些箭头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了段皇爷的一阳指——那门功夫也是将内力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指力射出体外,走的便是将内力从丹田引出、沿特定经脉释放的路子。
大理段氏的一阳指名震天下,威力无穷,但它的内力运转路径与壁画中所绘的截然不同。这壁画中所绘的内力流转路径并非沿手三阳经下行至指尖,而是逆行而上沿手三阴经从劳宫穴吸入体内,内力走向恰好与段氏一阳指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