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口处烙着蒙古监国拖雷的金狼头徽记,火漆完整,显然一路上无人拆过。赵轩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上的蒙文署名,没有拆开,直接让人将信送到了后院郭靖手中。
郭靖拿着那封信,在院中的桂花树下站了许久。桂花已经开过了,枝头只余几簇残蕊,淡淡的余香仍在秋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他认出了那封口上的金狼头——那是拖雷的徽记。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行蒙文,拖雷的字迹粗犷而急促,大意是蒙古如今四分五裂,术赤和窝阔台步步紧逼,他急需能征善战的将领,希望郭靖念在当年结义之情,北上相助。信中还说,只要郭靖肯来,他愿将右军统帅之职重新交还,所有旧账一笔勾销,过去的事就当草原上的风,吹过了便不留痕迹。
郭靖将信反复看了好几遍,独坐在桂花树下,信纸搁在膝上被秋风吹得一角轻轻翻卷。他想起了大漠上那些策马奔腾的日子,想起了拖雷安答和他并肩打猎、一起摔跤、在篝火旁分食一只烤羊腿的夜晚。
他也想起了母亲在毡房里昏黄的羊油灯下缝补他破旧的羊皮袄子,手指被骨针扎破了无数次,却从未漏过一针。华筝端来热腾腾的马奶时,碗沿总沾着她手上被缰绳磨出的薄茧。那些人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妹子,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如今拖雷有难,他理当北上相助——这是义。
可他也是宋人。母亲李萍宁死不肯受蒙古人的威胁。三师弟赵轩在战场上多少次出生入死,孟珙、杜杲、高达、杨铁心这些将士们流了多少血才把蒙古人挡在黄河以北,他若此去帮拖雷坐稳了大汗之位,等蒙古缓过这口气来,铁骑南下,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大宋的百姓。
那些他从小吃着百家饭长大的江南父老,那些在襄阳城头帮他守城的无名老兵,那些在长安被收复时跪在道旁哭着喊“王师来了”的白发老翁——他若帮了拖雷,将来南下伐宋的蒙古大军里,会不会就有他亲手训练出来的骑兵?
洪七公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中握着酒葫芦,另一只手拿着半只没啃完的烧鸡腿,油渍在花白的胡须上发着亮。他没有绕弯子,劈头便说个人义气事小,国家大义事大。说完又咬了一口鸡腿,又说拖雷是他安答不假,可拖雷手下现在缺将,打的是统一蒙古各部的主意。若是真让他统一了蒙古,铁骑养精蓄锐之后第一个目标就是大宋——到那时候,他这安答是拦还是不拦。
郭靖沉默良久,桂花树上的残蕊被一阵秋风簌簌吹落,几瓣落在信纸上。他轻轻拂去花瓣,仔细折好信纸,然后抬起头说了句师父,我明白了。他回到书房,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给拖雷写了一封回信。信只有寥寥数语:安答,我是宋人。我娘是宋人,我爹也是宋人。我不能帮你,但我们永远是安答。他搁下笔,将信纸封好,交给亲兵送出。
次日清晨,郭靖向赵轩辞行,说要带着母亲和六位师父前往桃花岛,准备下个月和黄蓉的婚事。赵轩早已料到了,笑着拍了拍大师兄的肩膀,说王府中已备好车马和聘礼。他自己也要带欧阳洛璃去,老顽童也要去凑热闹,最后洪七公说自己去看着老顽童,免得在婚礼上翻跟斗。黄蓉这段日子已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欧阳洛璃叽叽喳喳地讨论嫁衣的样式和婚宴的菜单,还非要让傻姑当她的伴娘,把傻姑哄得走路都连蹦带跳。
临行前,郭靖回头望了一眼洛阳城头那面在秋风中猎猎飘扬的赤帜,又望了望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仿佛能透过层层山峦看到那片他长大的草原。
从洛阳到桃花岛,水路悠长,陆路辗转。赵轩一行人不赶时间,索性沿着官道慢慢走,沿途看看山川风物,倒像是出门游历一般。赵轩的伤势已好了九成,九阳神功的疗伤之效加上一灯大师的九花玉露丸,连黄药师后来托人从桃花岛捎来的几粒续命丹药都没用上。他每日清晨在驿站后院打坐调息,只觉内力比受伤前又精纯了几分——华山绝顶上那场生死之战,虽然险象环生,却也让他对九阴九阳的融合有了更深的体悟。
这日午后,一行人在淮河边上一座小镇歇脚打尖。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像样的茶馆,桌椅都被赵轩的亲兵们包了下来,店家忙前忙后地烧水沏茶,又去隔壁借了几条长凳才勉强让所有人都坐下。
洪七公要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又从包袱里摸出半只早上没啃完的烧鸡,也不管凉了没有,扯下鸡腿便大嚼起来,油渍顺着花白的胡须往下淌,他也浑不在意。老顽童则蹲在茶馆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捏着只刚从河边抓来的大螃蟹,正兴致勃勃地用草棍逗它夹自己的手指,逗得傻姑蹲在一旁拍手直乐。
洪七公啃完鸡腿,将骨头往桌上一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油腻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