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因师太显然也听说过人厨子的名号,拂尘一甩,面色微微一沉,道了声阿弥陀佛,说没想到连你这妖孽也来了。人厨子笑得嘎嘎作响,说老尼姑休要出口伤人,他是来夺小五绝称号的,拿了万两黄金,回去开他十个八个酒楼岂不快哉。圣因师太冷冷说了句痴人说梦,拂尘一扬便率先出手,拂尘丝如同千百根钢针同时刺出,直取人厨子面门。人厨子矮身一滚,灵活得完全不像是那副肥硕身材能做出的动作,从圣因师太拂尘下方滚了过去,右手同时抽出围裙上的一把菜刀,反手便削向圣因师太脚踝。圣因师太足尖轻点凌空跃起,拂尘回旋,千万根银丝在半空中织成一张网,罩向人厨子头顶。人厨子菜刀上撩,刀光与拂尘丝撞在一起,竟然发出一串金属碰撞的脆响——那不是拂尘丝被斩断的声音,而是菜刀刃被拂尘丝绞缠后硬生生被拉偏了方向。
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拂尘与菜刀在灯笼光下交织成一团模糊的银光。台下众人看得如痴如醉,叫好声不绝于耳。赵轩也在静静观察,心中暗暗点头——这两人虽然算不上一流高手,但比先前上台的那些人要强出太多。圣因师太的拂尘功夫已臻化境,拂尘在她手中既能当软鞭使用,又能将拂尘丝抖直了当短枪刺出,变化多端。人厨子的刀法更是诡异,那几把菜刀轮番出手,时而单手使刀,时而双手各持一刀,时而又将刀抛向空中,接住后再借势劈下,刀路毫无规律可循,每一刀都从对手意想不到的角度切来。
打了约莫三四十招后,人厨子忽然卖了个破绽,故意将左肩暴露给圣因师太。圣因师太拂尘直点他肩井穴,人厨子却在拂尘即将触及肩头的一刹那猛地一缩身,整个人像一只皮球般弹了起来,右手菜刀自下而上撩向圣因师太手腕。圣因师太收招不及,只能松手弃了拂尘。人厨子菜刀抵在圣因师太颈侧,笑得嘎嘎作响,说他赢了。圣因师太面色铁青,哼了一声,拾起拂尘飘然下台,灰布僧袍在人厨子得意的笑声中隐入了人群。
就在圣因师太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时,台侧凉棚下的番僧忽然站起身来,朝人群中使了个眼色。一个瘦高的人影从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踏上了木台。那人身穿一袭麻衣,面色青白,颧骨高耸,双臂极长,垂下来几乎能碰到膝盖。他手中提着一根哭丧棒,棒身乌黑发亮,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棒头雕着一个咧嘴怪笑的骷髅头,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赵轩原本正坐在大石上喝水,看到那人上台的一瞬间,手中的水囊猛地被他攥紧,水从囊口溅出来洒在他的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寒刺骨,浑身上下的气息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方才还是温文尔雅的年轻王爷,此刻却像一头骤然嗅到仇人气息的猎豹,浑身的肌肉都在无声地绷紧。
欧阳洛璃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面色也微微一变。她认出了那个人——潇湘子。
那一战她几乎丧命,被江水冲到下游数十里外,在芦苇荡中昏迷了两天两夜,若非被江边种地的老农救起,恐怕早已葬身鱼腹。而赵轩为了找她,从临安一路寻到江陵,又从江陵寻到襄阳,数月之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阿轩。”她轻声唤他,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想要让他冷静下来。
但赵轩已经站起来了。众人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来,黄蓉放下手中的花生,郭靖也下意识地护在了黄蓉身前。洪七公刚啃完一只鸡翅膀,油手在衣襟上擦了两把,抬头问道:“轩儿,怎么?”
赵轩没有回答,只是将外袍脱下,随手递给欧阳洛璃。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洪七公注意到他脱袍的手指正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将火山般的怒意强行压入骨髓时才会有的颤抖。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木台走去。人群中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认出了他是谁,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逼人的杀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所向,无人敢挡。
赵轩纵身跃上木台,落在台板上时却轻得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站在潇湘子对面,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两丈的距离。潇湘子认出了他,那双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便被一种冷冰冰的阴鸷取代。他将哭丧棒往地上一顿,棒尾撞击台板发出沉闷的响动,嘴角扯起一丝冷笑:“哟,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