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点了点头,将降龙掌的起手式收回,双掌在身前一错,左手空明拳虚抱如环,右手则仍保留降龙掌的刚猛之势。这是周伯通传他的左右互搏之术——一心二用,双手同时施展不同的武功,左手至柔,右手至刚,刚柔并济。只见他左手一圈一带,空明拳的柔劲无声无息地缠向赵轩的右腕,如同流水般贴着皮肤渗入关节缝隙;右手同时一记亢龙有悔正面拍出,掌风刚猛如故。赵轩也收了降龙掌的架势,换上天山折梅手的起手式——左手前探,五指微屈虚合,如拈花待放;右手后收,掌心内拢,指节半屈蓄劲。
郭靖左手的柔劲缠上赵轩右腕,赵轩手腕一翻,五指如拈花般轻轻拂过郭靖腕侧,指尖触到腕脉的一瞬微微一顿,以一股极巧妙的力道将柔劲向外引开半寸,紧接着小指与无名指顺势一弹,已将郭靖左手的拳路带偏。与此同时他右掌一翻,天山折梅手中的一招“折梅问雪”使了出来——右掌自下而上斜斜挑起,掌缘切向郭靖右臂肘弯处的曲池穴,掌风极轻极细,不是大开大阖的刚猛路子,而是刁钻精准的擒拿手法。郭靖右掌的亢龙有悔已拍到一半,肘弯被对方掌缘切入,整条手臂的力道顿时被截断,右掌不得不中途变招,反手一格。两人在桂树下缠斗成一团,一个身形稳重如山、拳掌刚柔交替,一个身法飘忽如烟、擒拿变化莫测,青石板上人影交错,看得廊下的黄蓉和欧阳洛璃都屏住了呼吸。
赵轩的天山折梅手是逍遥派绝学,包含了扣、拿、锁、转、卸、缠、粘、带八种劲力变化。此刻他将这八种劲力一一施展开来,郭靖每一招刚猛的掌力都被他用柔劲化解,每一处关节要害都被他用擒拿手法精准地截住。左右互搏虽然能让郭靖同时施展两种不同的武功,但天山折梅手本就是以快打慢、以巧破力的擒拿功夫,在近身缠斗中比大开大阖的拳掌更占先机,赵轩的身形又比郭靖更灵动——他以小无相功催动天山折梅手,身随掌走,折梅手的擒拿变化与小无相功的轻灵身法相互配合,整个人如同一阵穿花拂柳的清风,绕着郭靖高大的身躯不断变换进攻角度,上一招还在正面扣他腕脉,下一招已绕到侧后锁他肩井。
打到将近百招时,赵轩忽然身形一晃,左掌虚引郭靖注意力,右掌已无声无息地拂上他后颈大椎穴。指力只是轻轻一触,并不真正发力,但郭靖知道这一招若是实战自己已然输了。他收拳后退,抱拳认输,丝毫不觉得难堪,反而好奇地问赵轩那最后一拂是怎么绕过他的护体真气的。黄蓉在廊下将花生壳往盘子里一丢,替郭靖分析起来——三师兄的天山折梅手本就擅长近身擒拿,靖哥哥的左右互搏虽然能双拳齐出,可赵轩在贴身缠斗时每一招都截在靖哥哥的发力关节上,让他空有两套拳法却来不及舒展开。
洪七公仰头大笑,从竹椅上站起身,走到赵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他将逍遥派的擒拿功夫与高深内力的配合已臻化境,已是一派宗师的气象。说完又转向郭靖,宽慰他不必灰心,以后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练几年,这天山折梅手未必不能破。
洪七公又喝了一大口酒,想了想又道,他原本是想把丐帮帮主之位连同打狗棒法一并传给郭靖的,但海岛上的特殊情况传给了黄蓉,郭靖这些年又先是在西域帮成吉思汗打仗,后来又回草原退婚,刚退完婚便跟着三师弟一路打到汴京,压根没有时间;倒是黄蓉这丫头,在君山主持丐帮的这些年已经把打狗棒法练得差不多了,三十六路棒法使得出神入化。他眯着眼看了黄蓉一眼,嘴上也不饶人了起来。虽然当初传黄蓉帮主之位是临危受命,但她把丐帮打理得比他当帮主时还兴旺,现在想再传郭靖都来不及了,只能这样了。黄蓉从廊下跳起来,叉着腰说师父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就这样了,打狗棒法传了就不能收回去,再说你把帮主丢给我自己去临安吃叫花鸡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第二场比试是在洪七公的提议下进行的,让欧阳洛璃和黄蓉这两个女弟子也过过招。黄蓉欣然应战,将碧玉杖在手中转了个圈,走到院中央笑嘻嘻地朝欧阳洛璃招了招手。欧阳洛璃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弧度。她腰间没有悬剑,双手空空地走到黄蓉对面,素色的衣裙在春风中轻轻飘动。
欧阳洛璃的武功师承颇为驳杂。她最初在白驼山学的武功,后来逃出白驼山投入洪七公门下,但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不适合女子修炼,打狗棒法只传帮主,她便只学了洪七公一套逍遥游拳法,其余的武功仍以白驼山的底子为主。白驼山的武学以毒术和掌法见长,欧阳锋的蛤蟆功和灵蛇拳她虽不会,但白驼山的基础功夫——灵蛇掌法和几套擒拿短打——她自幼便练得滚瓜烂熟。除此之外,她最强的底牌是那本《五毒密传》,但那是杀人的功夫,与师妹比试自然不能使出来,连平时藏在腰囊里的药粉都提前拿出来搁在了廊下的小桌上。